简逸三人面面相觑,陈月华一直以温和柔弱示人,很难看到她如此乖戾失态。 凌可芸轻声宽慰:“我们没说跟你有关系,但贺康毕竟死了。” 陈月华又陷入那种精神恍惚的状态,眼神空洞沉默不语。 “呃,你先休息吧!”简逸萌生退意,不愿再刺激陈月华。 三人绕过廊道,简逸朝楼下望了一眼,刘艳的房间透着灯光。王贵瑞被侯峰带走了,老胡还在镇上的医院。整个楼下,只剩下刘艳一个人。 “下午看看。”简逸打头走下楼梯。 刘艳似乎听到动静,主动打开了房门,看向三人的目光竟隐隐露出一丝期盼。 “刘姐还没睡?”简逸不请自入,芮雪和凌可芸紧随其后走进屋内。 “嗬,睡不着。” 刘姐睡床对面摆着三张塑料凳,好像算准了简逸三人会下来找她。 凌可芸闻到一股酒味,刘艳显然又喝了睡前酒。 “刘姐,你好像很喜欢临睡前喝点酒啊!” 刘艳摇头苦笑:“没办法,习惯了,不喝难得睡着。” 简逸仿佛猜到点什么:“刘姐,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们说?” “呃……,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刘艳的眼神很矛盾。 简逸面露微笑:“那我问你答,行吗?” “好吧。” “元旦节那天晚上,陈月华是不是出去过?” “嗯,那天吴亦宸和王师先走,吃过晚饭徐芳也走了。山庄里只剩下我和月华,还有老胡。月华八点不到就上楼了,老胡八点半也回了房间。我一个人待着无聊,想上楼找月华说说话。出去刚关上门,就听到后楼梯有脚步声。我也没吭气,站在门边看着月华下楼走到钢索那,一弯腰钻了出去。” “陈月华下崖了?” “嗯。” “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没看到她什么时候回来,凌晨一点左右,我听到楼上有响动,她可能是那会回来的。” “当晚王贵瑞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十二点过。” “你知道徐芳和贺康的事吗?” “知道,我的屋子就在徐芳正正的楼下,她屋里有什么动静,我都能听到。”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养成了睡前喝酒的习惯?” “是啊,喝点酒就好睡了,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 “贺康经常虐待徐芳和陈月华?” “嗯,其实他以前不这样。我刚来山庄那两个月,老贺待月华还挺好,可月华对总是老贺冷冰冰的。有天晚上,我听到老贺在楼上骂月华不要脸,说他对月华这么好,都换不来一点好脸色。还骂她下贱,只会讨好野男人。月华一句话都不说,老贺越骂越气就动了手。” “你没上楼去劝劝?” “怎么没去,我刚一上楼,那老贺就像要吃人似的,把我吼了下来。” “老胡和王贵瑞呢,他们不去劝劝?” “老胡当时还没来,王贵瑞关着门缩在屋里不出来。后来老胡来上班了,贺康已经不找月华吵架了,但是隔三岔五在房里打月华,还拿烟头烫她,我看到过好几次,她手臂上被烟头烫的伤疤。” “这些老胡和王贵瑞都知道吧?” “知道,吴亦宸也知道,但他和王贵瑞从来不说。老胡劝过老贺,刚一开口,老贺就说这是他的家事,外人没资格过问。老贺平时待大家还不错,就是在月华这件事上面,谁都不能干涉。” “那徐芳和贺康是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好上的我不清楚,不过村里早就有人在传徐芳和老贺乱搞。后来徐芳也来了山庄,老贺特地给她买了一张大床,经常在徐芳房里睡。月华一开始不理徐芳,过了两个月她们才说话。再后来,关系慢慢就好起来了。” “金彪来山庄找过月华吗?” “听说他们刚结婚那会来找过,老贺把金彪打了个半死。我来以后,没见金彪来找月华,但月华有时会从观景台那下崖出去。老贺每个月多给我五百块钱,让我在他离开山庄的时候盯着月华,可我哪敢告诉老贺呀!” “贺康让你盯着月华?” “是啊,就老贺对月华下的那黑手,我根本不敢告诉他,月华趁他不在的时候跑出去。” “月华下崖去哪,你知道吗?” “不知道,反正她一个月总要出去一两次,每次出去的时间都不长,一两个小时就回来了。” “王贵瑞和老胡知道这事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贺康淹死的那晚,陈月华、徐芳、王贵瑞都离开过山庄,你就没怀疑贺康的死有问题吗?” “我也怀疑过,可怀疑有什么用,没凭没据的,我也不敢胡说啊!” “去年冬至那天,陈月华到底去哪了?” “她说是回娘家了,可老贺不信,就打了她两巴掌。” “贺康跟杨立强的关系很好吗?” “好啊,杨立强那养鸡场还是老贺借钱给他开的。” “贺康借钱给杨立强?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呃,就是徐芳来山庄前一个月吧,老贺借了八万块钱给杨立强办鸡场。” “这笔钱杨立强还给贺康了吗?” “我不知道。” “杨立强给贺康打借条了吗?” “我也不知道。” “其他人知道贺康借钱给杨立强吗?” “我不清楚,当时也是凑巧,那天我正好去信用社存钱,遇到老贺取了八万块钱,我就随口问他取这么多钱干什么,老贺说他伙计借钱办鸡场。” 刘艳的话令简逸头痛不已,贺康生前居然借了八万块钱给杨立强,这事竟没人提过。杨立强办鸡场仅一年时间,这笔钱估计还没还上,他的债主就一命呜呼。 简逸哪里还坐得住,赶紧跑上楼去问陈月华。 “杨立强是借了八万块钱,老贺没让他打借条。” “那这笔钱还了吗?” “没还,杨立强答应每年还两万,四年内把钱还清楚。” 简逸无奈地离开陈月华的房间,下楼嘱咐了杜晨几句,把芮雪和凌可芸叫出刘艳的屋子,三人立即下山。 杨立强的养鸡场规模并不大,存栏量大约在两三千只左右。他也没请工人,四个鸡舍都是自己一个人打理,晚上也睡在鸡场值夜。 简逸等人赶到鸡场时,杨立强还没睡觉,芮雪在外面一叫门,他就从彩钢瓦房跑了出来。 “谁啊?” 凌可芸凑到篱门边说道:“杨大哥,是我。” “是你!”杨立强好奇地打量芮雪和站在后面的简逸。 “开门吧,我们是警察。”芮雪朝篱门里亮了下证件。 “哦!”杨立强打开篱门,口里冒着酒气。“这么晚了,你们找我干什么?” “进去说吧。”简逸朝瓦房走了过去。 杨立强睁着一双微醺的眼睛,疑惑地跟上简逸。 “警官,你们到底有什么事?” 简逸快步走进房子里,扫了一眼矮桌上的半锅剩菜和酒碗,回身看向杨立强。 “你在吃宵夜?” “嗯,晚上没事,一个人喝点。”杨立强脸色不悦瞅着凌可芸。“你不是无业游民吗?” “嗬嗬!”凌可芸尴尬地笑了两声。 芮雪也挤进屋内,满心好奇四处观望。 简逸拉了张板凳坐下:“杨立强,我是林城警局刑侦队探员简逸,这么晚来找你,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杨立强微微有些紧张。 “元旦节那天晚上,贺康在你这喝了多少酒?” “也就是斤把酒吧。” “他走的时候醉了没有?” “没醉,要是醉了,我就让他在这睡了。” “听说贺康的水性很好?” “嗯。” “他被淹死的地方,水并不是很深。” “老贺是踩到石墩上的青苔滑倒,磕到后脑勺才掉进水里的,那水再浅也能淹死人啊!” “你这鸡场,是贺康借钱给你开的?” “嗯,跟他借了八万。他出事以后,我和月华讲好,每年还给月华两万,四年之内把账还清。” “打借条了吗?” “我们是伙计,借几万块钱还打什么欠条。”杨立强不以为然地端起酒碗抿了一口酒。 简逸对杨立强的淡定十分困惑,他好像丝毫不担心,警察会因为这笔债务怀疑他。“这年头,像你这样的人不多了。” “什么意思?”杨立强皱眉问道。 “没什么。” “你以为贺康不在了,我就会赖掉这笔账?” 简逸没有回答,玩味地看着杨立强。 “放心,就算没有借条,这笔钱我也会一分不少地还给月华。” “你和月华的接触多吗?” “呃……”杨立强愣了一下:“不多。” “你很少去贺康的山庄吧?” “嗯。” “陈月华也没跟贺康一起来你的鸡场吧?” “嗯。” “那我怎么感觉,你像是和陈月华很熟的样子?” “我,我和她也不是很熟。” “贺康是在你这喝了酒才出的事,但她很大度,丝毫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也很讲诚信,不会因为债主死前没留下借条而赖账。” “你,你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为贺康能有你这样的朋友而高兴。” 杨立强微微变色:“你是不是怀疑我?” 简逸笑着反问:“怀疑你什么?” 凌可芸心里暗自一惊,杨立强给她的印象就是个有问必答的老实人。可简逸今晚的询问,竟让他露出阴险狡诈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