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可芸下车查看,SUV的引擎盖还是热的,车上没人,简逸不知去了哪。水泥路两边,各有一排高低错落的自建房。大致一看,竟有上百户人家。许多临街的房屋都亮着灯,有十几户人家还开着门,其中好像有两三家小卖店。 拿出手机拨打简逸手机,对方还没接听,凌可芸就听到不远处响起熟悉的手机铃音。 “可芸,你怎么没休息?”简逸的声音透着疲累。 “你在白露乡?” “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你的车了。” 听筒里没了声音,凌可芸前方一间开着门的小卖店前多了一道身影。 “这!” 简逸朝凌可芸挥动手机,后者快步走上前去。 “你怎么来这了?” “你怎么在这?” 两个人都问出相同的话,不禁相视而笑,大概猜出对方为什么来白露乡。 “找到线索了吗?”凌可芸瞟了一眼简逸走出来的那家小卖店,别看门脸不大,里面打通了几间房子,几乎什么都有卖,农药、化肥、烟酒、日杂,简直琳琅满目品类齐全。 “我刚请店主认照片,你电话就打来了。”简逸回头看向店里,店主拿着照片也在看着简逸。 “警官,我见过这个人。”店主五十多岁,留着小胡子,看起来挺精神。 “你见过?”简逸两眼放光,走近柜台。 “嗯,见过,他来我这买过几次东西。”店主非常肯定。 “他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一般都是晚上,我快关门的时候来的。” “你还记得他第一次和最后一次来是哪天吗?” “第一次是哪天我不记得了,最后一次大概是四五天前吧,他来买了很多方便面、自热米饭之类的速食食品。”老板从柜台抽屉里找出账本,他卖出去的东西都记在上面。“对,就是四天前,快11点来的,买了四五百块钱的东西。” 简逸接过一看,许博的购物清单上有一条烟,就是他在别墅车库见过的那个牌子。 “你知道他住哪吗?” “不知道,他骑了一辆自行车,买完东西,就往外面走了。”店主指向离开乡里的路口。 “他一共来了多少次?” “前前后后有五六次吧!” 简逸谢过店主,转身差点撞到正在发呆的凌可芸。 “发什么呆,走吧!” 凌可芸跟着简逸走到路边,朝前面那几户开着门的人家看了一眼。 “前面还有两家商店,我都去问过了,两个店主都没见过许博。” 凌可芸扫视路两边的房屋,“这条街有出租房子的吗?” “有,最后面开着门那两家就有房子出租,估计还有别的人家也对外出租房子。乡警务室的人出去了,等他们回来,再让他们带我们去问问。” 凌可芸在街面上找了一下,看到路的中段有间房子外面挂着警务室的牌子。 “走,我们过去等吧。” 简逸带着凌可芸走向警务室,水泥路另一头传来摩托车的声音。路灯下,一辆蓝白相间的警用摩托,正朝警务室驶来。 摩托车上是个三十多岁的辅警,看到一男一女站在警务室门口,用很急躁的语气问道:“你们有事吗?” “请问,你是警务室的警员?”简逸走向辅警,掏出自己的证件。 “是啊,你是刑警队的?”辅警好像松了口气,“你来得正好,林场那边出人命了,我才刚打的电话,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出人命?”简逸顿时一惊,掏出许博照片递到辅警面前。“是不是这个人?” 辅警一脸惊奇,不可思议地望着简逸:“你,你怎么会有他的照片?” “他在什么地方,快带我去看看。”简逸万分焦急,一把扯住辅警。 “就在林场原来的办公楼。”辅警看了看凌可芸和简逸,又看了看自己的摩托车。 “你等我一下,我把车开过来。”简逸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向停车的地方。 凌可芸心里憋闷的难受,她不相信许博就这么死了。“呃,大哥,这个人死了吗?” “死了,尸体都有味了。”辅警一边说,一边跑进警务室,带出来一卷印着“警戒线”的带子。 简逸开车过来载上凌可芸,辅警骑摩托在前面带路,三人迅速赶去林场。 一路转了好几道弯,才看到山间空地上有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几个人站在楼梯口窃窃低语,脸上都是一派紧张神色。 “大家让一让!” 辅警带着简逸和凌可芸上了楼,二楼有四个房间,最后一个房间亮着灯,一名警察站在门外。 “老高,刑警队的人来了!”辅警朝门外的警察喊道。 老高四十多岁,看到简逸二人,觉得有点面生。“你们就来了两个人?” “嗯,待会还有人来。”简逸在路上已经通知侯峰和法医过来。 “呃,尸体在里面,法医呢?”老高仔细看了凌可芸几眼,怎么看这姑娘都不像法医。 “法医待会到。”简逸拿出证件亮明身份,直接走进亮灯的屋子。 这是一间两进的休息室,外面那间靠窗摆着一张课桌,左侧墙边是两张单人木沙发,右侧墙边有个水池。简逸没看到尸体,又走进里间。 许博死在一张单人床上,颈间一道醒目的刀痕。脸色因失血变得惨白,两眼圆瞪,仿佛没想到自己会被杀死。死者胸前、床上、墙面都布满了飞溅的血滴,喷溅而出的血液早已凝固,呈现出深褐色。尸体颈部上方,汇集了几十只苍蝇上下飞舞,隐约能闻到血腥与尸臭混合的气味。 凌可芸不自觉的捂住鼻子,努力控制着翻江闹海的胃部,将视线移向后窗外的阳台。简逸走到阳台看了一下,阳台一侧有个很小的卫生间。门顶上装了一个铁皮水箱,底部有根电源线连通插座,这种洗澡装置在十几年前很常见。 “是刀杀!”简逸走回凌可芸身边,把她拉到外面的走廊上,向老高问道:“你们没碰里面的东西吧?” “什么都没碰,放心,我们知道怎么保护现场。”老高让辅警把警戒带固定在门上。 “是谁发现死者的?” “办公楼值夜的老宋头,他就在下面,我叫上来。” 老高朝楼下喊了一嗓子,一位两鬓斑白的老人走上二楼。 简逸给凌可芸打个眼色,两人走向楼梯口,老高和辅警都跟了过去。 “你好,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我叫简逸。请问,死者是你发现的?” “嗯。”老人点了点头。 “你知道死者的身份吗?” “知道,他是许从越的儿子,名字叫许博。” “你认识许从越?” “认识,他以前在我们林场待过几年,后来调走了。” “许博怎么会来这里住?” “我哪知道啊。”老头一脸苦相。“几个月前他来找我,求我给他找个地方住。我想他是老许的儿子,这楼上空着也是空着,就让他住了下来。他一般是隔天来住一晚,说喜欢这清净,空气又好。谁知道他会死在这啊!” “楼下有人住吗?”简逸看到楼下有人朝上面张望。 “有,都是场里请来看林子的。” “有几个人?” “连我一共五个。” “前天晚上,你们都在楼下睡觉吗?” “在啊。” “没听到什么动静吗?” “什么都没听到。” “你是怎么发现尸体的?” “许博今天应该回来住,我一直没见他人,以为没注意他上楼,就上来看看。过去一敲房门,门就开了,我进去就看见他的尸体,吓得马上跑下楼了。” “还有谁上过楼吗?” “没有了,下面几个人是听到我叫才从屋里出来的。” “许博在这住的这段时间,有人来找过他吗?” “没有,没见有人来找他。” “许博一直都是隔天来一次吗?” “嗯,基本上是隔天来。” “楼上能洗澡?” “能啊,许博每次来都要洗澡。” “这栋办公楼什么时候废弃的?” “快两年了,场里在乡上修了新办公楼,这里就腾给护林员住了。” “昨天你没看到许博离开吗?” “没有,他走得特别早,有时候天不亮就走了。” “你就不觉得他很奇怪吗?”简逸有意无意瞥了一眼老高。 “是有点奇怪,不过他就来睡个觉,也没做什么……” “你去楼下吧,待会有人来给你做笔录。” 老头畏畏缩缩走了,老高脸上浮现几分愧色。 “我们不知道他躲在这,刚才看见他的尸体,我才想起在市局发的协查通报上见过他。” 简逸对这位前辈实在不好说什么,许博早出晚归,本来就是故意避开警察。老宋头估计收了许博的钱,绝不会四处张扬。老高不知道许博藏在林场,倒也能理解。 凌可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和简逸找到的竟是许博的尸体。这一次,许博真的死了。死于谋杀而不是意外,范文琳再也拿不到那笔百万赔偿,而警方的所有线索也将就此中断。 简逸越发沮丧,他实在想不出谁会杀掉许博。他虽不是法医,但也能从尸体的伤痕看出来,这是熟人作案。谢军一直处于警方监控中;范文琳没有理由杀许博;何莹既被监控也无杀人动机。只剩下神秘的取款人,又不知人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