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灼夜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休假, 没什么忙的。” 苏荔已经闭上眼睛, 眉头微皱, 呼吸平稳, 仿佛在酝酿睡意了。 江灼夜缓缓坐在chuáng边的椅子上, 顺手拿过自己的手机,恰好看到没电关机的画面, 黑色屏幕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声音很低: “我……再陪你一 会儿。” 苏荔平平静静躺在那里, 面色苍白,肌肤薄而透明,发色比起常人来说较为浅淡,平铺在纯白枕头上, 带着jīng灵一般的虚幻感。 她明明眼珠在眼皮底下动着,是没有睡着的意思,却不愿意睁眼来看看江灼夜。 江灼夜哪怕是傻子也察觉到不对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手机里有什么问题,可她手机刚好没电,也没带充电器和充电宝。 她只能徒劳的坐在凳子上,期待着或许苏荔会告诉自己出什么事 了。 可惜江灼夜一 直坐了十分钟,苏荔就一直平静躺着,呼吸均匀,睫毛微颤,中间只翻了一 次身。 眼看再坐下去也得不到问题答案,江灼夜站起身来,紧紧捏着手机,准备离开。 转身之前,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在苏荔的后脑上,轻轻摸了两下她柔软凉滑的头发。 苏荔这次没有躲,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灼夜轻轻捻动指尖,把手指放到鼻尖不自觉闻了一 下,嗅到熟悉又浅淡的橙子香味。 她苦笑一 声,声音极低的说: “那我先走了,有事 打我电话。” 苏荔面朝另一边,背对着江灼夜,身体均匀的随着呼吸起伏,似乎根本没听到。 江灼夜走了出去,关上房门。 苏荔猛地睁开眼睛,侧躺在chuáng上一 动不动,手指在被子里紧紧抓住了chuáng单。 她难以形容自己看到那条备注时的心情。 仿佛突然之间被重锤敲了后脑勺,整个人疼痛但清醒过来,又仿佛早有预料般,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了下来。 将一 切虚幻的甜蜜劈个粉碎,毫不留情。 苏荔刚才装睡的时候,满心都是纷纷乱乱的问句,她问自己: 为什么忘记了,江灼夜本该是整个世界的女主,坐拥全世界最好的运气和资源,她为什么要跟自己一 个即将死去的pào灰走得如 此近? 怎么就被表象迷惑?江灼夜以前为什么要对自己好,好的那么毫无逻辑,好的让她心生温暖和依赖,时间又刚好是自己退婚? 虽然整件事 情是从自己送车开始的,但是随后,所 有发展全部掌握在江灼夜手里。 苏荔慢慢梳理着时间线,她发现了,每一次自己遇到险境,江灼夜都会出现。 会所 里,应非烟向自己释放信息素,江灼夜恰好如 从天而降的神灵一般,拯救了自己,还将自己带去酒店共处一 天一夜,从这里开始,两人关系突飞猛进。 可苏荔从没有仔细想过,怎么就那么恰好? 同样的事 情发生在朋友聚会上,应非烟要来的聚会,江灼夜也过来了,还专门跟应非烟为了自己打擂台,让自己感动、信赖她。 再然后,大排档吃烧烤,全城有那么多大排档,那天也不是休假日,应非烟偏偏过来送什么玫瑰花…… 苏荔脑容量太小,她根本不知道该从什么角度去思 考这些事 情,之前没仔细想就跟着感觉走,可现在,稍微一梳理,这些事 处处都透着背后安排的痕迹。 甚至…… 苏荔有点yīn谋论的想着,江灼夜和应非烟,总是成对出现,都是巧合吗? 江灼夜说是把应非烟告上法庭,可已经过了这么久,现在还没有开庭,这真实吗? 日程备注上写的,以艺术品作为突破口,让自己依赖她,最终目的又是什么? 苏荔毛骨悚然的同时,心口缓缓疼痛。 她在被单下握住自己病号服的第三颗纽扣,心痛太过剧烈,她将那颗纽扣扯了下来,紧紧捏在手掌心里,硌疼自己也不放开。 手心里的疼,和心脏里的疼,完全没法比。 苏荔闭上眼睛,自己在被窝里蜷缩成一 个虾米形状,眼角缓缓落下晶莹的泪水。 她大概天生不祥……不配拥有真正的友谊,更不配拥有……心动。 今天上午,看到满身披着阳光,温柔恬美,给自己喂莲子羹的江灼夜,那种感觉qiáng烈到让苏荔难以忽视。 心跳无序的加速,口gān舌燥,脸颊升温,瞳孔扩大,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之人,唇角不自觉露出微笑。 苏荔本来觉得,自己不该对江灼夜心动。 可是在看到那条日程提醒时,苏荔忽然又觉得,有心动反而更好。 这样在看到真相时,受到打击更深更痛,也就更记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