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对于秦决明来说,燕殊永远是那名咿咿呀呀想吃糖的孩子。 燕子卿死后,秦决明再承受不住失去了。 所以秦决明理所当然地觉得,如果韩涯或者‘寒鸦’想对他下手,一定会缠上燕殊。 可如今李长天却说不愿跟燕殊走。 难道他真的不是‘寒鸦’的人?还是说他有别的什么计谋? 不过无论李长天安的什么心思,只要他不跟着燕殊离开,秦决明确实就能放下心来。 “你可想好了?不跟殊儿离开,而是留下来当兵?”秦决明问李长天。 李长天点点头:“我想好了。” “你要知道,我并不信你,会派人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我不怕,身正不怕影子斜。” “好一个身正不怕影子斜。”秦决明目光深处多了一丝赞许,“殊儿,你可听见他说的话了?” 秦决明转头看向燕殊,随后一愣。 他在燕殊的眼底,看见了迷茫和无措。 燕殊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点点头,声音极轻:“听见了。” “殊儿,你怎么……”秦决明顿了顿,终是没把心中的疑惑说出来,“罢了,你起身罢,我先同你去找曲掌门谢罪,再告诉你一些江南的事,此番前去江南寻徐大人,务必要小心谨慎。” 燕殊站起身,大概因为跪太久,他双腿发麻,踉跄了一下。 李长天下意识地想去扶,上前半步,见燕殊撑了桌子一下,又默默地退了回来。 秦决明起身走出厢房,燕殊跟在他身后,在掩门的时候,燕殊抬头看了李长天一眼。 李长天也望着他。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就这样彼此愣愣地对视了一会。 随后燕殊低下头,关好厢房门,与秦决明一起离开。 李长天挠挠头,走到桌前坐下,挽起衣袖,查看伤口。 虽说李长天的身体里被下了蛊毒,但那些原本发黑可怖的伤口已恢复了正常,正在慢慢愈合结痂。 李长天轻轻chuī了chuī伤口,突然想起燕殊刚才的所作所为。 他直挺挺跪在地上,语气坚定地说:“我信他。” “啊……”李长天蓦地发觉,他似乎误会燕殊了。 李长天原以为燕殊带自己去江南,是为了从他身上找出与‘寒鸦’有关的线索。 可如今看来,燕殊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 既然如此,为什么燕殊还打算带自己这个拖油瓶去江南呢? 李长天转头望向chuáng榻。 燕殊收拾了一半的行囊放在chuáng上,而chuáng榻里侧,还有一个包裹。 里面是燕殊替他整好的衣裳。 不知为什么,李长天莫名觉得有些不安。 好似小时候,他和玩伴在院子里嬉闹,隔壁孤寡老人拿了糖来,小心翼翼递给他们:“孩子们,吃糖吗?” 他的玩伴大声说:“不吃,我妈妈说了,不能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你快走开。” 李长天看见,老人浑浊的眼睛,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他的玩伴并非有坏心,可终究是做了坏事。 “算了,不想了,等燕殊回来问问他。”李长天挪开目光,自言自语地喃喃一声。 结果这一等,竟等到明月高悬的光景。 李长天正坐在桌边,对着烛火撑着头打瞌睡,忽而厢房门被推开,燕殊走了进来。 李长天抬起头,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正要说话,燕殊先开了口:“你的厢房已收拾妥当,你今晚便可住过去。” “啊……”李长天愣了愣,“谢谢。” “应当如此。”燕殊说,“义父允许你留下了,等你身上的伤无大碍后,会领你去朔方军营的。” “噢好的。”李长天应着。 “虽说如今没有战乱,但朔方位于边陲之地,常有北狄异族侵扰,所以你……”燕殊抬眸,看向李长天,清辉月光透过窗柩落进他眸中,点点薄凉。 “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好的……”李长天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再次点点头。 “时辰不早了,你且回去休息吧。”燕殊垂眸,走到chuáng榻边,继续收拾起行李。 他看了眼chuáng榻里那鼓囊囊的包裹,拿起递给李长天:“这给你,去了军营,可少添置两件衣物。” “谢谢啊。”李长天措不及防被塞了个满怀,“这些衣服,要多少钱啊?” 燕殊说:“无妨,你拿去便是。” “噢,好……”李长天抱着那些衣物,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还是明早走吗?” “嗯。” “这样啊。”李长天挠挠头,“那我先走了。” “嗯。” 李长天抱着被衣服撑得鼓囊囊的包裹,慢慢走出厢房。 庭院深深,半魄落银钩,卿月悬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