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他,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你这么问又是什么意思?” 他紧抿着唇,沉声说:“不许赌气,不许无理取闹。” 我真想回他一句:你才冷酷,你才无情,你才无理取闹!你全家无理取闹! 我挣脱他的手,“你不答,我就不问。你饿了,我让你吃饭。你累了,我让你休息。你要安静,我就先回家。我孙子当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我怎么当曾孙?” 秦征按捺着怒火,伸手要抓住我的手臂,我一侧身避开,不小心扫到桌上的水杯,一声脆响,摔落在地。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厨房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沈枫看了看冷冷对峙的我和秦征,对我说:“小琪,需要帮忙吗?” 我疲惫地闭上眼,说:“沈枫,我们先回家吧。” 秦征还想拉住我,被沈枫拦了下来。“秦征,如果不是小琪护着你,我想揍你很久了。她怀孕了,接她上下班的是我,陪她吃午饭的是我,陪她去医院检查的是我,连回家养胎都是我陪他,你整夜失踪,她担心了你一个晚上,你回来却不是先打电话给她。也只有小琪那么面的人才能忍你这么久,要是我早让你死得很年轻了!” 秦征避开她,转头看向我,放柔了声音说:“小琪,我有话和你说。” “等你想清楚再说吧。”我原来一直觉得自己挺幸福的,怎么被沈枫这么一说,好像自己凄惨无比,鼻子都发酸了。我眨了眨gān涩的眼睛,深呼吸口气,对沈枫说:“沈枫,我们走吧。” 我提了包,和沈枫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回哪里?”沈枫按下一楼,转头问我。 我在小区里的套房,离秦征家只有几步路距离,或许沈枫以为我会回小白宫,我摇头说:“不能回去,我妈消息灵通,很快就会知道秦征回来了,如果我这时候回去,她一定会起疑,还是别让她担心了。” 沈枫叹了口气,出了电梯。“你刚刚是不是还没吃饭。” “喝了汤。” “早知道不带来便宜他了。走,姐先带你吃饭去,别饿着我gān儿子!” 我闷闷嗯了一声。 沈枫阔气地请我下馆子,我一边吃面,一边啪嗒啪嗒掉眼泪。沈枫看得一脸纠结,递了纸巾给我,说:“擤鼻涕吧……” 我委屈地接过来擦擦。 “书上说,夏天怀孕最辛苦,天气闷热会让人烦躁不安,你就当自己是孕妇综合症吧……”沈枫喝了口冰酸梅汁,“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我情绪低落地低头看桌面,“沈枫,你说我和秦征,是不是七年之痒到了。” 在一起到了第七年,彼此失去了新鲜感,爱情失去了làng漫,只剩下柴米油盐的平淡,所以开始有种种难以调和的矛盾。 “痒一痒就过去了,先别忙着抓。秦征那货,刚刚到底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不说。”我左手支着下巴,无jīng打采地说,“他什么都不说,又不让我乱猜,人的思想是不以意志为转移的。我觉得自己配合不了他了。枫枫,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 “吃好睡好玩好活好。”沈枫给出一个不靠谱的答案。 我说:“找你这个连恋爱经验都没有的人取经真是糟蹋我的婚姻。” 沈枫瞪我一眼:“你少嫌东嫌西。” “可是你说的没错,白薇和秦征的关系,不像他说的那么单纯。白薇发了短信给秦征,被我看到了,今天在阳台上,我打了电话给她。”我把对话的内容转述了一遍,沈枫愤怒地拍桌,“靠!这女人恶不恶心啊!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我拍拍她的手,让她镇定。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沈枫拧着眉问:“秦征就不否认一下?” 想到秦征的反应,我心口又一阵闷痛,我神经就算比电线杆粗,也经不起龙卷风狂袭。他要我无条件信任,为什么就不能无条件坦白呢? 或许沈枫说得对,在这场恋爱关系里,我们的地位从来不对等。 “其实我仍然信他,我信他对白薇没有暧昧,只是有点忍受不了他的处处隐瞒……还是我真的变多疑了……” 那句“周小琪,你真变了”,让我心脏抽疼了好一阵。 “任何一个正常女人遇到这种事应该都不会平静吧,平静的叫做冷艳高贵装13……你已经算是态度温和了。我们先回家吧,走一步算一步,看秦征什么时候来负荆请罪!” “我决定了……”我咬着下唇,恨恨地说,“这一次决不首先妥协,当了那么多年孙子,总不能当一辈子!” 七年之痒 虽然早有预料,但是在楼下看到秦征时候,我还是下意识地愣了一下,随即板着张脸,往沈枫身后躲了躲。 沈枫一看到秦征走过来,立刻双手叉腰,像老鹰捉小jī里那只母jī一样挡在我身前。 秦征似乎在楼下站了很久,九月太阳还是挺毒辣,这个小区绿化基本靠草坪,也就是说,没什么树荫,秦征在太阳底下不知道站了多久,白皙俊脸被晒得微红,额上一层细汗,鬓角微湿。 我暗骂自己:周小琪,你这个圣母,刚刚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现在看到他又心软心疼了…… 秦征瞥了沈枫一眼,微微皱了下眉头,说:“我有话和小琪说,麻烦你让开。” 沈枫冷笑一声,回头看我。“妞,你有话跟他说吗?” 我垂下眼盯着自己脚尖,沉默着摇了摇头。 沈枫不再多话,拉起我手腕就往里走,很自然地把秦征挡在外侧,一边走还一边对秦征说:“姓秦,好心忠告你一句,莫装bī,小心被雷劈!” 秦征脸色一沉,沉声吼道:“周小琪!你站住!” 多年来养成习惯——我条件反she,站住了。 “哎呀!小秦?小秦!”远远传来熟悉大嗓门,我们三个人一同僵住。我偏转头一看,就见我老妈左一包右一包地向我这个方向快步走来,身上穿着大花绸衣,很cháo很花哨蝙蝠袖随着她双臂大幅度摆动上下翻飞——看上去就像只芦花母jī。 我绝对不敢当着她面那么说。 老妈一路奔来,两眼放光地看着秦征,“我还以为我家小琪趁着你不在勾搭别个男人了,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果然是你!小秦啊,不是说过几天才回来吗?怎么提前了?” 我和沈枫都闭嘴了,秦征勾出一个老少通吃斯文微笑,说:“那边事情都办完了,就先回来了。” “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好让小琪去接你啊。还是……”老妈转过头来看,两眼一瞪,“小琪,你没跟妈说!” 我无力地说:“哪敢瞒你啊……我也才刚知道……” 老妈狐疑地皱了下眉,秦征很自然地从老妈手中接过两大袋东西,微笑着说:“妈是来看小琪吧,我帮你把东西提上去。” 那一声“妈”让老妈飘飘然了,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线,嘴巴都合不拢,连连点头说:“我是来跟她一起住!外面多热啊,快上楼去!”边说边拉起我左手往里带,“孕妇不能热着,容易中暑!” 我和沈枫对视一眼,一番挣扎之后,已经到了门口。 ——你妈在引láng入室! ——那我总不能当着她面赶人啊…… ——放心,有我在! ——姐妹,拜托你了…… 我和沈枫一边用眼神jiāo流,一边进了屋。 这套房是四室两厅楼中楼,原先上中学时候,周惟瑾和老妈也住这,三间卧室一间书房。后来我和周惟瑾都上了大学,这房子就空了许久,只是每个星期有钟点工过来打扫。沈枫来了之后,我们两个睡在我那张kingsizechuáng上,每晚夜谈,重温大学时代幸福生活。 现在就算老妈过来一起住,也还空一间卧室。 秦征在老妈指示下把东西搬进厨房,老妈掏出她小手绢儿擦汗,坐在椅子上气喘如牛,笑眯眯地对秦征说:“小秦,冰箱里有酸梅汁,拿出来解解渴。” 秦征在我面前装大爷,在老妈面前装孙子,听话地开冰箱,拿杯子,给老妈和沈枫都倒了一杯,沈枫用鼻子哼了一声,撑着下巴别过脸翻白眼。 我握着空杯子,纠结地扫了他一眼。秦征另外给我倒了杯温水,说:“孕妇不要喝太多冷饮,对胃和胎儿都不好。” 老妈咕噜咕噜灌了一杯下去,长舒了口气,听到秦征这话,笑眯眯点头说:“对对对,还是小秦细心,小琪你以后就别喝冷饮了。” 我低下头,咬着杯沿抿了口水,说:“哦。” 我感觉到秦征在看着我,沉默了片刻后,他放下水壶说:“妈,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老妈扬高了声音,“那么早回去gān吗?今天学校开学,你家里没人吧。妈早上让司机去乡下带了只农家养母jī回来,还有新鲜鲈鱼,本来准备给小琪补补身子,刚好你来了,大家一起一起!”又转头对沈枫说,“鲈鱼和母jī营养价值很高,当年我怀我小琪时候就吃了不少,你看她……”看了看我,“虽然还是不怎么样,但是没吃话说不定更糟。你现在虽然还没有怀孕,但是也要多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