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奇怪,明明最惜命不过的人,却要开口闭口将自杀放嘴边,就怕身边人不知道她jīng通自杀这一高等技能。要大声喊,喂,我警告你,我有权利烧炭死!” 你不去烧饭我就死——” 什么?纯水卖十块?不降价我就死。” 有没有意义? 这一时,陆显在书房开圆桌会议,听汇报,颇具气势。 顾少掸一掸烟灰,靠着椅背说:四个大佬一个比一个难搞,火牛是孤寒佬,紧盯三毛五毛利,要抬价,九块一颗的糖丸卖到十三十四。肥关老糊涂白日发梦,居然喊分账,还有个双番东,食炸药长大,斩死德安又同新义连开战,要代表我们龙兴吞掉新义连,独霸尖沙咀,让我说,gān脆叫他去选港督啦,日日满街喊口号。” 让他们吵,也不过横行一两年。肥关还想两年后,推他细佬出来选?白痴,都无脑?我未选上时当然主张搞民主,到我做话事人,谁喊民主谁要反,造反还不死?”陆显叼着烟,四方四证一张檀木椅,他坐得歪歪斜斜,将装潢典雅书房变作歌舞升平夜总会,写的是底层法则,即是——既无法也无天。 鹏翔如何?还在逃?” 从前德安同鹏翔紧跟秦四爷,如今大树都被铲去根jīng,枝枝叶叶怎会有活路,德安死在双番东手下,鹏翔无音讯,不必问,只会一个比一个惨。 一间屋五个男人,一人一支烟,若浓雾袭城,看不清彼此变幻莫测脸孔。 书房烟雾报警器一定是被陆显封死,不然怎会迟钝到这个程度。 依然是顾少答话,双番东立志要找到他,传出话,他要抓鹏翔家中大肚婆,bī他现身。” 陆显道:双番东最热心杀人,一动手要对方全家性命。” 顾少嗤笑道:冚家铲三个字怎么来?(注)规矩不就这样,有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有人同双番东一样,杀人为乐啦。”看陆显神情,斟酌着出声劝,喂,D哥你不是吧,这个时候心软?我巴不得有双番东扫尾,省事省时。再说双番东神经病的,D哥你刚上位,没必要沾他的事。” 陆显舒朗眉心,转轻松话题,怎样,你们几个都还好?钱够不够,不够只管开口,我贴给你们。” 汕尾仔第一个讲,钱多得花不完,好像做梦——” 大平说:不是发梦啦,早说跟住D哥,要金山银山都有。” 三五句调侃,为凸显此处兄弟与别处不同,更发出邀约,描绘未来宏伟蓝图,末尾陆显作结,好好做,放胆做,万事有我撑你们。” 他应当去评杰出领导,优秀雇主,年底政府登报表彰。 几人出门时,温玉已在客厅等过一杯茶时间,顾少眉目清秀,带副眼睛书生相,大平头顶天花板,超过一百九十公分,汕尾仔瘦兮兮身无四两ròu,富生皮肤黝黑,夜晚隐形。一个个异常知礼,远远点头喊阿嫂,一声接一声,最大效用是令陆显yīn转晴,捡到机会得意。 等人散,温玉径直入正题,有人上门要债,要我阿姊还三千万巨款。我猜陆生早收到通知?” 陆显避开她最后问题,反而说:我早说不义之财难长久,你记得劝她看开,财去人安乐。” 我以为捞偏门,做最多是你,你的不义之财却仿佛很安稳?” 我行侠仗义除bào安良,有关二爷照看。”说完,他自己都笑出声。 温玉去看墙上挂钟,圆盘面,时时刻刻奔走,提醒你,人生就在一分一秒钟溜走。 她放软语气,秦四爷已死,陆生,你何不高抬贵手,得饶人处且饶人。” 陆显仍装不知情,爱莫能助,我并不是债主。” 皮包握在手中,她须得忍耐再忍耐,才能忍住砸他头的冲动,转而负气,对,你没理由帮忙!感谢陆生容留我们两姊妹,供吃供用,零房租,你才是本港第一大善人。” 多谢多谢,温小姐过奖。”言辞jiāo锋,他历尽千难万险,扳回一城。 温玉转过身,往大门走。 去哪?”陆显在身后问。 三点钟见律师,我需准时赴约。” 陆显拉住她,叫司机送你去,三点见面,五点回。” 温玉简直瞠目结舌,人身自由、个人隐私这类话冲到嘴边,最终下咽,她决定节省时间,不再对牛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