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斛珠

少女子虞出身将门世家,从小到大受尽宠爱。谁知,一日父亲获罪,全家被诛杀,只剩下她和妹妹充入掖庭为宫婢。在公主和亲后,她跟随公主来到北国。在宫廷复杂而危险的环境中,她遇到了俊美的大皇子睿定,两人历经磨难结为夫妻

第38章
    两人在殿中行了大礼,帝后按例颁下赏赐。皇后言笑盈盈,还另为子虞准备了一对白玉如意,更是珍贵之极。大礼行后,两人得以在殿中落座。子虞这才有机会打量殿中众人。

    帝后之下是东宫太子夫妇。太子不似子虞那日在jiāo泰宫见他的模样,正襟危坐,目不斜视,一副庄重持稳的样子,把他身边的太子妃衬托地更加显眼:她与子虞年纪相当,顾盼神飞,眉目间有一种英气。当子虞望向她时,她回了一个坦诚善意的笑容,让子虞一见如故,心生欢喜。

    三皇子睿绎坐在右边,他也与以前不同——子虞第一次见他时,他在文媛身边被众内官围绕,如同星空里的月亮。可此刻他只是低着头,似乎正在沉思,神色间不见丝毫喜气。宫中传闻东明寺中一病,使他神志受损。子虞不由提他惋惜。

    正当子虞偷偷观察众人,坐在东宫夫妇下首的少女笑出了声,她转头对睿定说:皇兄的新妇美是美了些,可论身份,不怎么相配。”她容色明艳,有三分相似明妃,加上神态语气,立刻就让子虞知道了她的身份。皇帝三子二女中的第二个女儿:玉城公主。

    睿定神色不变,瞪了她一眼。玉城和东宫jiāo往频繁,与他素来不亲,只是今日突然发难,不知谁在背后授意。他脑里将几个人想了想,疑虑不已,神态上却平静如初。

    子虞微微一怔,随即微笑,仿佛刚才的那句话是称赞一般。她端庄沉稳的模样正好与玉城公主的言辞咄咄形成对比。很快公主便觉得无趣且沮丧,转过头去。

    皇后婉然一笑,随即命宫人开宴。

    这样的家宴其实与一般宫宴没有区别。其中有几个菜色,颇和子虞的口味,便多尝了几口,可她很快发现了随行女官略有些诧异的目光。

    子虞不解,四顾一下,恍然明白。在座的从帝后依次而下,食用每道菜的分量几乎一模一样——想从一顿宴席中窥视到他们的喜好,无异于痴人说梦。发现了这一点,后面的菜肴味同嚼蜡,再难以勾起子虞的味觉。

    宴后子虞不得不与睿定分头行事。她要去拜见欣妃,还要随皇后接见命妇,而他,要接受新的任命,接受朝贺。

    等子虞忙完了她的使命,天色已经沉沉蔼蔼。

    睿定许久没有来接她,子虞只好往永延宫寻去。御前自然不能乱闯,以她如今的身份也是不能,在承晖殿前,她就被宦官拦了下来,这个宦官正是杨公公。他看了子虞一眼,低头略一想,压低声音道:娘娘随我来。”

    子虞跟他东转西转,竟没有碰上一个人,他带她走到一个房间,里面竖着一面八宝紫金屏风,还放着一些梳洗的东西,瞧样式,是御前的东西,这是陛下换衣的所在。子虞一惊,正想询问他为何到此处。杨公公却对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神色紧张慎重,指了指窗外。

    窗户开了一线,子虞凑过去,隐约听到了人声。很快她就分辨出声音是皇帝与睿定,这让她大吃一惊,要避开众人的谈话内容必定非比寻常,她是否该听下去?

    外面扑通一声,想是有人跪下了。子虞听见睿定清朗的声音:儿臣绝无异心,请陛下明鉴。”

    子虞心扑扑乱跳,觉得这句申辩的背后大有含意,不禁聚jīng会神地听下去。

    皇帝笑了笑,说道:不要轻易承诺。只要承诺的人还活着,随时就会有毁诺的机会。”他的声音又平又稳,平静若水。子虞透过窗缝往外窥视,正好看见皇帝。平素碍于规矩,子虞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他,心下微微吃惊,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微乎其微,英俊依旧,并不比皇族的年轻子弟逊色分毫,他的神态沉和,自有一种威严,远胜他人。

    睿定的声音微微带了丝哀求:若连陛下都不信儿臣,那天下人都不会信儿臣了。”

    皇帝看着他,目光深邃,叫人猜不透他的想法,他缓声道:凡事面面俱到,礼与下士,让有野心的人聚集到身边,甚至让有心人对你怀有期待的人——正是你自己。”

    可儿臣已经做出证明——儿臣娶妻了。”睿定望着他的父亲,面满诚恳。

    皇帝不置可否,过了许久怅然道:你还年轻,年轻时做傻事总是少不了的。可是以后很快就会发现,想要通过傻事达到目标,简直是梦幻一场。”

    子虞听到这里已经不愿再听下去,她猜想自己的面色一定很差,所以杨公公立刻带她离开。走出殿外,她深深吸了口气,目光冷淡地看着他,问了一个很久以前就想问的问题:我哥哥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甘愿冒此大险?”如果被人发现,她会怎样不得而知,而他必死无疑。

    杨公公对她的提问并不意外,毫不犹豫地答道:罗郎将对我有救命之恩。”

    这个理由没有说服子虞,可是她以后有机会向罗云翦印证,她又问第二个问题:让我知道这些,你的用意是什么?”

    杨公公抬头直视她,言辞恳切:娘娘曾不愿听从罗郎将的安排,入主后宫。而是选了一条捷径,想摆脱这个宫廷……”

    你只是让我看到结果,”子虞冷笑着接口,我以为的捷径不过是自欺欺人。做任何取巧的事都要付出代价……你让我看到,我付出的代价——非但没有摆脱这个宫廷,反而还落入其中的漩涡。”

    杨公公低下头:娘娘睿智。”

    子虞看着他谦卑的姿态,眼里露出疑惑,可她再也没有jīng力去猜测其中的意思。她已经花了整整一日揣摩他人,最后这一点jīng力,她想留给她的丈夫——晋王。

    睿定来接她时,暮色已降,宦官们提灯为他们引路出宫。

    子虞默不作声,睿定见她一脸疲惫,温和地握住她的手,又察觉到她出了冷汗,眉头微挑,问道:让你等久了,是不是着了风寒,要不要让太医看一看?”

    子虞见他满面关切,心下也是一动,淡然道:没事,只是今日的事多,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

    宫里规矩多,”睿定握紧她的手,以后就会习惯。”

    子虞笑了笑,对这话似乎并不上心。睿定看看她面色,问道:是今天玉城的事让你闷闷不乐?”

    没有,”子虞道,玉城公主还是个被宠坏的孩子,我怎么会和她置气。”

    睿定点头,缓缓道:除了已嫁的玉衡,宫中就只有玉城一个待嫁的公主,难免娇宠了一些。”

    公主让我想起了妹妹文嫣,她也是个娇气的孩子。” 子虞抿唇一笑道。

    哦?”睿定温和地凝视她,想起她极少提起以前。

    子虞笑道:以前在家的时候,文嫣年纪最小,夫人特别喜爱她,就连我娘,对她也格外好。每年chūn季,娘亲就要蒸花糕,一房一笼。文嫣最喜欢吃这个糕点,吃完了自己的,还要来抢我的……我那时候总不服气,和她争吵不休。夫人和娘亲知道了,却总偏帮她……”

    睿定静静地听她说,唇角勾起,笑道:难道你就没有一次抢过她吗?”

    只有一次,”子虞回思道,那天我生气出走,从石上摔下来,磕了一嘴的血,夫人和娘亲都吓坏了。文嫣也不来和我争了……可是那时候,我躺在chuáng上静养了一个月,听大夫的吩咐也不能随便进食——抢来了也不能吃,要知道代价这么惨重,我就不和她争了。”

    睿定笑容敛去,听完后沉吟不语,过了半刻,容色稍稍和缓:想不到你小时候的性子会是这么激烈。”

    子虞的睫毛颤了一下,垂首说: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笑。其实我并不是那么喜欢吃花糕,只是不服气好的东西都给文嫣占了,才会那么做。”

    睿定握住她的手稍稍一紧,他却无所察觉,转头笑问:如果是喜欢的呢?还会抢吗?”

    子虞道:不会了。人家不是说‘万般皆是命’,不是命里注定的,抢来了也不会属于自己。”

    睿定忽然脚步一停,前方引路的宦官还未发觉,走了几步便和他们拉开了距离。

    子虞黑暗中瞧不清他的面色,只觉得他的目光灼灼地定在她的脸上,她对他露出秀丽的笑容。

    他轻轻叹了一声,沉声道:那大概是你还没有遇到更珍贵的东西。”

    前头提灯的宦官回头张望了一眼,神色恭谨地等待两人。睿定牵着她继续走,神色平静,体贴地说道:看你,怎么又出汗了,回去要让大夫好好看一看。”

    子虞心知他已结束了刚才的谈论。忽然地,从心底深处涌上一股倦意,幸好夜色深重,无人得见。

    第二十二章 姐妹

    对于子虞来说,婚后的生活就如同一幅美好而惬意的画卷,与她之前的人生截然不同。睿定待她诸般宠爱,王府中事无巨细,都jiāo由她一并处理。在瑞祥宫时,她就做过管事女官,那时还需要处处观人眼色,而在晋王府中,自然有下人察言观色,再加上jīng明伶俐的秀蝉帮衬打理,竟没有发生一件不合心意的事。

    唯一让子虞堵心的,是她偶尔在午夜梦回,想起南国,想起文嫣,心中挂念不已,久而久之,生起了一股思乡的念头。睿定平日对她的小求小愿,总是竭力满足,可对这件事,也感到有心无力,皇子与外邦相jiāo本来就有种种限制,他几次托人联系,也没有得到文嫣在南国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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