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昕失踪了。 现在左泠也失踪了。 再加上我老婆杨雪,好像跟我走得近的女人,总会失踪似的。 这让我不得不开始怀疑问题是不是出在我身上。 我躺在旅馆的单人床上,整个人沉浸在突如其来的自我厌恶当中。 我不受控制地开始去想像我这种容易给别人带来噩运的人就应该孤独一个人生活,我自暴自弃地想为什么总是那些女孩们受伤和失踪,而偏偏我活得好好的。 愧疚像无边的潮水一样将我吞没,而我心甘情愿沉底,毫不挣扎。 旅馆的白炽灯很亮,我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发呆的时候盯着灯光太久,以至于眼角开始滑下生理性眼泪来。 我整个人疲惫到懒得伸手去擦它。 我去,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哭上了不成?我在心里唾骂自己。但这毫无作用,我仍然停留在无穷无尽的愧疚情绪里,我看着房顶的吸顶灯时有上吊的冲动,看着浴室的时候有想把自己淹死在浴缸里的欲望。就连现在躺在床上,我都想翻个身,干脆将自己闷死在枕头里。 我心里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我,这种情绪很不对劲。 先不说杨雪到底是为什么离开我。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三番两次出现救了我,之后又神秘消失的,光楚昕和左泠的失踪,我承认确实跟我有关系,但我不是一直积极努力地想寻找她们的下落吗? 为此我甚至愿意跟着程易去接触一块让我心生警觉的诡异血玉。 血玉? 我心里咯噔一下。 没来由地,我开始怀疑我现在的情况跟这块血玉有关系。 我强打起精神,手臂按在床上把自己撑起来,抬起头到处找着本应该握在手里的血玉。 然而我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发现它的踪迹。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失去意识前牢牢将它握在手里。 不,不应该说我将它死死握在手里。 而是在我握住它的一刹那,它好像突然融入了我的掌心,跟我的身体合二为一。 我站在房间正中央,看着自家的掌心发呆,我想起了握着血玉时那滚烫地感觉,它一直从掌心钻入我的体内。 但是现在我找不到它的存在了。 会是带我回到旅馆的人拿走的吗? 那么带我回到这里的是谁呢,程易还是胖女人? 我毫无头绪,像一个瞎子在白茫茫大雾中前行。 正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房间的门突然响了两下。 嘟嘟! 很急促的敲门声,也很轻,像怕被第三个人发现一样,敲了两下后就再没动静了。 我暂时收起对血玉下落的研究,想了想,放轻了脚步悄悄挪到了房门前,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旅馆的门是普通的一扇木门,它上面没有安装猫眼,所以我没办法从猫眼里看外面的情景。 就算是有,我可能也不会去看。 我很担心又看到一个鬼在房门外阴测测地对着猫眼里的我笑。 我整个人贴在房门上,此时外面很安静。我清楚地听到我的心跳声在剧烈跳动。 良久都没反应,我开始猜测是不是外面那个人已经走了。 我正想直起身来时,突然之间,有人又敲了两下门! 这两下好像直接敲进了我的心里。心跳顿时漏跳了两拍。 谁!我颤抖着声音问。 外面的人顿了顿,说道:我。 这个经典回答让我有点害怕当中又有点想笑,我提了提音量问道:报名字。 左泠的哥哥。 我一惊,左泠哥哥不是失踪了吗,左泠正是为了找她哥哥才会跟我合作的。 外面的人真的是左泠哥哥吗? 刘秀,开门。他不耐烦地又拍了几下门板。 很奇怪的是,即便他显得很不耐烦,但仍然下意识放轻了声音。连拍门都是屈起手指嘟嘟的敲,而不是一般人在气急败坏之下用手掌剧烈拍门。 老实说,我对左泠哥哥的印象还是蛮深的。 可能是缘于他那副始终架在鼻子上的黑墨镜,也可能单纯只是因为他是左泠的哥哥,所以外面的人连说两句话后,我就认出来这个声音,确实是那个墨镜男。 我连忙开锁放他进来。 他一闪身就进了房间,动作飞快地反手关上门。语气带着责备地问我:怎么叫了你这么久才开门? 我没搭理他,这种环境下我能给你开门已经是看在左泠的面子上了。 他仍然带着墨镜,眼神掩藏在镜片之下看不清楚。 我等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后才开口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留意到他浑身很狼狈,脸上墨镜遮不住的地方有着好几道擦伤。左边肩膀有血迹渗出来染湿了他的衣服。 似乎肚子上也有伤,因为他一直单手捂着直不起腰来。 我直截了当问他的来意,他却没回以相同的直接,只是伸出手来邀请我握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左楚。楚昕的楚。 我跟他交握的手指后知后觉地抽搐了下。 他跟楚昕是什么关系? 又为什么着重这么向我介绍自己名字的含义? 我很确定我跟楚昕没有暧昧不清的关系,但是此时我的心里又确实泛起一丝苦涩,只为了左楚这番类似于宣告所有权的话。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还没告诉我你的来意。 左楚说:我妹妹之前来找过你是吗? 我说是,左泠说你失踪了,来找我合作一起找你。 左楚说:我逃出来了。但是左泠被抓进去了,还有楚昕。我们得去救她们。 我有点着急地说道: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啊。 左楚拒绝了我,他说他不能跟我一起走出去,因为这家店有古怪,而且现在也不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我当然知道这家店有古怪,我太知道了,但是这跟你左楚有什么关系? 左楚说道:你知道我为了进来找你而不惊动别人,费了多少工夫吗? 他语气不太好,可能真的是过程比较周折。 我又能怪谁,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会又回到这个房间的。 我们正在说话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 我一激灵。问道:谁! 客房服务!外面有个女声回答道。 我看向左楚,左楚对我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我不要透露他的存在,然后挥手让我去开门。 我小声说道:这房间就这么大,她一进来就看得到,你能躲到哪里去。 左楚让我别管,我只好顺着他的意思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推着清洁车的阿姨。 我让开路,她直接推着车就进来了。 我再回过头,发现找不到左楚了。 就开门这么几秒钟的时间,一个大活人在房间里消失了。 保洁阿姨动作很利索地将床上的被子换了个被套,又用吸尘器打扫床底下,我站在门口。看着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与其说她在打扫卫生,不如说她在找人。 我下意识退后一步挡住了卫生间的门。 这个房间里也只有厕所能躲人了。 显然保洁阿姨也是这么想的,她转了一圈后把目光对准了我身后,拿着吸尘器过来说道:请让让,我要打扫一下卫生间。 我说不用打扫,你们这个旅馆怎么非要在客人想要休息的时候进来打扰呢,你这样我要打消费者协会电话的。 她看我死死堵着门,对我笑了笑,笑里有一丝冷意。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直接用吸尘器从我的腋下穿过去捅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 门里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们两人都愣了下,保洁阿姨探头进去仔细看了一圈,很敷衍地随便整理了一下洗脸台上的物品,二话不说推着车走了。 走了就走了,还不帮我关上门。 我故意很愤怒地甩上门,砰一声响,门板直接拍上她还未远离的背部。 走了吗? 下一秒,左楚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 我头皮猛地炸了下。 我去,来无影去无踪啊! 这么一番折腾,左楚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一些,我忍不住问他:你刚才躲在哪里? 他指了指窗外,我跑过去一看,五层楼高的窗外只有一个空调外机挂在那里,并没有能躲得下一个成年男子的落脚之地。 见我疑惑回头,左楚给我做了一番示范。 只见他一脚跨上窗台,双手往外抠住空调外机边缘,一个用力翻身,他动作轻巧地落在了机器上头。 只要不是有人特意推开窗伸出脑袋去看,那个地方就是一个视觉死角。 我不禁佩服地冲他比了个拇指。 就冲这个身手,不愧是左泠的哥哥。 左楚又原路返回了房间,他那么高一个大个子,落地竟然无声,这份功夫,可见是从小就练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眼睛有毛病,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都带着墨镜,我都怀疑他是否看得清楚。 我胡思乱想地时候,听到左楚跟我说:你先休息一下,今晚十二点出发去救人,带上你的血玉。 他冲我胸口指了一指。 我低头一看,遍寻不着的血玉竟然好端端穿了一根红绳挂在我的脖子上。 我握着血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糊成一团。 血玉难道一直挂在我脖子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