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亦盯着她,她垂着头,长发落在两边,挡住脸上的表情。 “护士,麻烦你去请周医生过来。” 护士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说。” 迟亦坐下,眉宇间确实不很高兴。 跟以前一模一样。 那时候在朝阳殿上,也是这副样子,丹蔻染红的指甲在龙椅上一搭一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冲她发火:“千九,你是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储君断臂,便没有做储君的资格。 她知道姑姑在生气什么,只是断了骨头而已,是她故意没有治伤,废了左手。 她当时怎么说来着? 梗着脖子回了句:“将士损伤无数,儿臣区区一条臂膀算得了什么?” 把姑姑气的半死,特意赶回去过的中元节,只能在罚跪中度过。第二天急匆匆赶回战场,怎么也没想到,那是在天御国和姑姑见的最后一面。 千九深呼两口气,抬起头看着迟亦,这回其实可以不惹姑姑生气。 右手撩起左手的袖子,露出那截雪白修长的胳臂,乍看之下没什么异常,仔细看就能看到一段凸起,像是骨头错位没有严丝合缝的长在一起。 “这里,”千九指着那个位置,“敌将拿着一柄八棱锏从后方偷袭,我用的是长.枪,还没有从前面的敌人身上收回来,是下意识拿手去挡。” 至于后来故意不治,姑姑就不用知道了。 迟亦果然没有生气,因为她电话响了。 “迟姐,刚哈导打电话来,关于拍摄进度的事儿要跟你说。”程南还在处理其他伤者的赔偿事宜,没跟在迟亦身边,工作上的事哈博一般先联系她,不会先在迟亦那里自讨没趣,谁知扑了个空。 “知道了,一会儿我打给他。” 千九松了一口气。 挂断电话,刚拨通哈博的号码,医生急急忙忙的走进来,“怎么回事?” 迟亦抬头,瞬间按断电话,把情况润色了一下才说明。 医生给拍了个片确定是陈旧伤-骨折错位,合并桡神经损伤。 这边刚跟她商量着治疗方案,迟亦电话又一次响起。 “哈导。” “gān嘛打电话响一声就挂?”哈博闹喳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我等着跟你说事儿呢!你这磨磨唧唧的放我鸽子。” 迟亦放下千九的CT片子,看不懂。坐下,“有事说事。” “你现在怎么打算?”哈博收了收音量,“群演那边还好说,你的脚一时半会儿恐怕好不了,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就咱们这进度别说冲国庆档,今年能不能上映都玄乎。” 本来只差最后一场戏,演完就可以后期制作。 迟亦“嗯”了一声,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哈博不吃她这套,“‘嗯’是什么意思?我今年老婆都不陪全耗你身上了,是你自己急吼吼的要冲国庆档,现在可别跟我说不想冲了!” “冲,当然要冲。”迟亦抬眼,募地撞进千九担忧的眼神中,蹙眉起身,背对着千九,“你先安排剪前面的,我处理下这丫头的事就过去。” “还没搞定?” “嗯。” 迟亦并不想跟他多说千九,哈博也不想多问,自然而然岔开了话题:“片子我已经看过一遍了,老实说我有个想法,但要你看了以后才能决定。” 迟亦不止是《为帝》的主演和制片,就连剧本,也是她找人原创的,哈博想改剧情,还得跟她商量。 “我一会儿去找你。” 迟亦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回头,千九巴巴地望着她,看见她转身才匆忙把眼神挪开。 千九看着她又打了个电话给程南,什么话也没说就被接走了,心里还是觉得失落。 从来就是这样,她是天下人的女帝,是她和千乐的姑姑,从来都不属于她一个人,她的关心、温暖,也只有那零星的一小撮。 千九趴在枕头上,感受这一刻的静谧。 公元2022年,她学会了开电视看新闻,刷牙,坐马桶,和吃一粒粒的药丸。 都是姑姑的贴身助理程南教的,把她教会以后,就都来的少了。 还没有学会洗澡,因为伤口不能碰水。 也没有学会怎么跟陌生又熟悉的姑姑相处,明明这里没有千乐,没有天下。 迟亦走的快回来的也快,千九还在失落她又回来了,心情都有点转不过弯。 “姑姑?”千九坐起身。 迟亦没说话,扶着椅子坐下。 “千九小妹妹,”程南凑上来,从包包里掏出一张卡片递给千九,“你的身份证,拿好咯。” 大波làng配红唇,热情似火,千九有些招架不住,伸手接过‘身份证’,往后挪了挪屁股,上面印着她的照片,扎着马尾,傻傻的望着镜头,身后其实是病房的白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