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承认,这孔双泉干活是把好手,可贪小便宜也是把好手,再加上胆子贼大,成就了他当年坐牢的壮举,也成就了他这次的丧命。 孔双泉一开始干的还是挺认真卖力的,拉着十来个兄弟尽心尽力,恨不得连祠堂后院都不出去,也算是对得起吴乐明给的这双倍的工资。可没出俩礼拜,等吴乐明看的一松,孔双泉便暴露了真面目:他看上了老祖屋正门外框上的一面铜镜。 这祖屋所谓的修缮,一直就是沿用这个办法,就是在老祖屋外面加盖一层新的。有时候当代看护得了什么东西,也爱在这个过程中弄上去,表一表自己的功德。老祖屋上那面铜镜就是吴乐明爷爷辈上得到的一个好玩意,据说是商周时期的,于是当宝贝一样镶在了老祖屋的门框上。 这孔双泉平日走南闯北,也是牢里呆过社会混过的,自然也是有点眼力价。第一眼就瞅上了这面铜镜,安稳老实了小半个月之后,这新祖屋也盖的差不多了,贼心也起来了。趁着吴乐明稍一松懈,便拿着小锤小凿的动了手。可他还是忘了个事,这内层老祖屋是吴乐明爷爷那辈修的,那时候正是大闹饥荒的时候,修屋子的工人饿的饭都吃不上了,那还有心思认真干这个?要不也不会刚过几十年就要再盖了。 孔双泉没留好力气,咔咔两下之后,这巴掌大的铜镜就掉了下来,发出了一串叮叮当当的声音。正赶上太阳偏南,一束大中午头的太阳光就顺着铜镜留下的圆洞直直的照进了那个据说绝不能见光的祖屋。 跟着太阳光一起出现的,还有正在屋里打盹的吴乐明,他赶出来的时候正赶上孔双泉从梯子上下来,正想拿着铜镜往怀里揣。这下吴乐明是真红了眼,二话没说带人把孔双泉给拿了,守着十多个工人的面就把孔双泉的俩手给剁了。工人们傻了眼,先是被逼着把新的祖屋修好,然后又被吴乐明带人逼到了缓坡那里,一刀一个的做了刀下鬼。 至于孔双泉,吴乐明恨得牙根痒痒,直接按照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给做成了人彘,穿在祖槐上给祭了祖。不过这还算是小事,那射进祖屋里的阳光才是真正要命的,自从祖屋见了光,这镇子周围的雷声就没断。吴月明也是轮回了几世的人,祖宗的事情他知道的也不少,这雷是怎么回事他相当明白,可现在只知道祖屋见光必有大灾大难,可如何消弭却丝毫不清楚,他翻遍了各种祖制家训也没找到应对之法,急的整个人是坐卧不安。 吴乐明正着急上火的时候,我们四个恰好出现了,他便把一腔怒火全都发到了我们身上,问也没问审也没审的就把我们几个扔进了祖槐。结果扔进去之后他就后悔了,这四个人悄没声息的就出现在祖屋旁,时间上有那么凑巧那能是善茬? 吴乐明一宿没睡着,一早爬起来就带人下去找我们,可下去之后非但没找到我们几个,他们反而遭遇了一场死局:祖槐疯了! 平日里安静异常的祖槐跟疯了一样挥舞着无数的枝条,打头的两个年轻人被穿透了胸口,惨叫着摔倒了坑里。这一下吓傻了其他人,槐树镇可是有日子没正经死过人了,而且还是祖槐杀人?说出去都没人信的事情啊! 就在这迟疑慌乱中,吴乐明带下去的四个年轻人中的另外两个也被枝条扫中,其中一个被凌空扫断了大腿,鲜血如同下雨一样淋了满满一供桌。吴乐明自己也狠狠的挨了一下子,他也是吓破了胆,头也没回的一路就跑,直到跑进了我的房间,他的脑子里面就一个念头:祖槐既然都疯了,这槐树镇的人有一个能跑得了的吗? 故事说完,吴乐明哭的是捶胸顿足,上气不接下气,一会悔自己不该找孔双泉,一会恨自己不该把我们四个人扔进树坑,停了一会有开始心疼那四个死去的小伙子。 我扭头看向丘老道,丘老道冷冷的说了一句“他在撒谎,让他滚!” 吴乐明闻言再次以头触地,连声哀求。丘老道冷着脸不说话,毛八宝从旁边倒是笑眯眯的凑了过来“你们镇上弄得乱,我也不知道该喊你前辈还是小吴,反正吧你想好了,轮回大阵这么厉害的东西,得有几百年没见三光了吧?你这说了半天,就弄了个槐树发疯,你觉得能骗谁?”毛八宝放低了声音,指了指丘老道“你要是想让这老牛鼻子帮忙,至少得说明白那个阵法怎么回事,里面到底有啥,见了三光可能发生点啥,否则我们想帮也帮不到你。另外,你这么慌,其实也是天雷近了吧?最近这几天可一直没断。我给你说,不用怕,到了那边之后啊,提我毛八宝,管点用,真的管点用。” 说完这一堆,毛八宝乐呵呵的坐回了沙发,丘老道也冷着脸不说话,俩人这即不吭声也不走的态度,摆明了是要逼着吴乐明说实话。这吴乐明也硬气,就在那跪着连连哀求,就是不说一句和祖屋相关的话了。 如此僵持了不一会,毛八宝突然笑了笑,起身就往外走,看来是坐不住了。等他刚走到门口,一直跪着的吴乐明突然跳起,一把掐住了毛八宝的脖子,脸色变的狰狞“今天这个忙,你们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 看得出吴乐明手劲极大,转眼间就把毛八宝掐的脸色通红,他一脸厉色的看着我“看你像个管事的,说说吧,让这个老道去帮我下个封印,我就留下这个胖子的命!” 这话刚说完,哈姆博格在门边噗的一声笑出了声,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丘老道的嘴角也有点上扬。我笑眯眯的看着他“这位~嗯~~吴先生,你要是真能弄死他,估计他真得好好谢谢你。” “你们不要欺人太甚!”吴乐明声色俱厉,手上青筋暴露,显是加了力道“区区一个胖子,天天拿着阎王老子吓唬人,我还真就不信了!” 脖子都快被掐断的毛八宝这会慢悠悠的开了口“其实,我有时候也挺想死,可下面的小鬼们都不答应啊。另外,别老叫我胖子,我烦这个称呼。” 吴乐明恶狠狠的瞪着毛八宝“你个死胖子,话还不少!老子现在就送你去见鬼!” 听到他说这话,别说哈姆博格,就连丘老道都不吭声了。我暗自摇了摇头,心里有点同情吴乐明,戳毛八宝戳的太狠了,这毕竟是稳坐八仙饭店第五层的毛先生。别看四层的丘老道天天挤兑他,可大家心里都有数,丘老道烦他恨他杀他的心都有,可从来都没想过取而代之的念头,从来都没有! 刚想到这里,屋里的气氛就有了些变化,毛八宝的身上似乎有一层莹莹的绿光,把整个房间都衬的绿油油的。他似乎根本就不在意吴乐明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掌,一贯笑呵呵的他这会变的阴沉起来,眼睛盯着吴乐明,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的说道“想见鬼,现在就给你见。另外,不要叫我胖子!尤其是,死胖子!”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毛八宝猛地向前一探头,张开大嘴冲着吴乐明大吼一声“哈!!!” 吴乐明被毛八宝这一下吓得一哆嗦,哈姆博格瞬间一拳把吴乐明的右手砸开,随即脚下使了个绊,把吴乐明摔在地上,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背上。 毛八宝这见吴乐明已然动弹不得,这才揉了揉脖子,一边咳嗽一边乐呵呵的弯着腰对吴乐明说道“看我厉害吧?根本不用动手,张张嘴就吓死你!” 我给毛八宝递过一杯茶水,哭笑不得的问他“毛先生,您这功夫见长了~~~可是这家伙怎么办?他要不说,咱真弄死他啊?” 毛八宝一口把茶喝完,笑眯眯的看着丘老道“老牛鼻子,我这个外行有个不成熟的小建议,你看行不行?”丘老道扭头没理他,毛八宝还是继续乐呵呵的说“咱把这姓吴的小子绑起来,再从小黑屋的墙上开个洞,然后把他扔进去!这样是不是最好玩?” 还没等我和哈姆博格拍手叫好,吴乐明那边已经快炸了,要不是真打不过哈姆博格,估计他早跳起来弄死毛八宝了,可就这样,他嘴里还是不停“你们这样会害死全镇的人!你们必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毛八宝蹲在他跟前,伸手指了指我“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且死不了呢。至于鬼的话题也更别提了,等你做了鬼,你才能真正知道我毛八宝是谁。到时候你要还能说出这句话,我也算服你。你现在也别废话,要么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全说一遍,就算救人,也让我们知道怎么救。要么跟我们一起去拆房,等事情彻底闹大,我们自然也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说到这里,毛八宝顿了一顿,伸手指了指了丘老道“至于拆屋,你也不用担心我们有没有趁手的家伙,看见那个牛鼻子没,他是中国道教研究院炼丹配药专业的兼职教授,随手给你弄点硫磺和硝石搅合搅合,你就应该知道啥后果了。” 毛八宝说完,拍了拍吴乐明的脸,又站起身给哈姆博格打了个手势。哈姆博格也不含糊,一把扯下旁边沙发的布罩,呲呲两下撕成布条,把肩头拢二臂,就把吴乐明绑成了个粽子,还试着往肩膀上扛了扛,做了个真要往什么地方扔的架势。 俩人这一唱一和,算是真的把吴乐明吓到了。就算他轮回转生几百年,可说白了也是个没出过这槐树镇的山野村夫,单单靠着为数不多的外界渠道来获取信息,怎么跟毛八宝这同样是个老不死外加人间鬼界来回折腾的人精加鬼精斗?更何况这毛八宝身边还有个唯恐天下不够乱的哈姆博格。 沉思许久,吴乐明终于点了头,决定向我们从头到尾的讲出这槐树镇转生千年的真正秘密。 我们先前已经知道,最初的槐树村由吴、刘、魏三家组成,吴乐明没有说明的是,这三家不是普通人家,而是为了避世的吴国、蜀国、魏国三国的术士! 司马家篡了曹魏之后,大力网罗天下术士为其所用。有些术士不愿意为司马家权术所用,于是便隐姓埋名,藏到了山林中,潜心研究黄老之术,从此不问世事。但还是有些人用了吴、刘、魏等姓氏,以示心怀故国家园。 槐树镇的三家术士即是由此而来,只不过他们共同看中的都是这块风水宝地,希望前人身故之后能继续福荫子孙。三家术士族长都是高德之人,几经协商之后,决定三家共同占据此处,同时集合三家力量共同研究黄老之术,以求长生。 世人皆向往长生,可生老病死乃是天意,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这长生之法堪称是逆天之举,没有大造化、大修为、大机遇、大牺牲是决然成功不了的。三家术士为此付出了数百年的努力,但依然是如镜花水月。直到吴家有位天才在外出游历之时找到了一颗古槐,并由此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且断绝人伦的办法!吴家的这位天才,就是祠堂牌位中高高占据第一位的:吴启仁。 吴启仁在外出游历的时候发现了一颗古槐,阴气极重,不时害人性命,已经成了一颗鬼槐。吴启仁古道热肠,出手相助,想要铲除鬼槐。但在这个过程中,他突然顿悟,想出了固锁阴阳阵的办法。 所谓的固锁阴阳阵,其实就是由正反两个天地三才阵组成,两阵正反叠加,相生相克,虽不及阴阳八卦那般玄妙,但胜在成阵简单,且有锁住阴阳轮转的神奇作用。于是吴启仁回到镇上,给三大家族的长辈们细细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移古槐、占宝穴、锁阴阳、得长生! 他要把一颗阴气其重的鬼槐移至到这难得一见的风水宝穴之上,然后用集合三家共计十二名族人的力量组成固锁阴阳阵,把宝穴和鬼槐牢牢锁在一起,达到阴阳轮转,从而达到跳出三界长生不老的目的。而这一切还有一个前提,就是要封闭三光,瞒过天听! 这年轻人大胆的想法震惊了三家,也诱惑了三家。吴刘魏三家的族长、长老密议三天三夜之后,得出了结果:干! 于是三家各出四名精英,根据吴启仁提供的办法昼夜演练。又另外各派出十名精干,总计三十人去移栽鬼槐。而此时的吴启仁也没有让所有人失望,设计出一套完整的祠堂修建方案的同时,还整理出后世轮回需要的一套流程,事无巨细的交代如何轮回不息。他还在镇外修建了三处迷阵,用来混乱天听,迷惑天雷。又选出了36名死士,承担起这身赴迷阵,永世不得超生的重任。 吴启仁这种种举措,彻底折服了刘魏两家,他被三家共同尊为三族总祭,负责祠堂修建、阵法布建、人才选用的全面事项,人丁最为凋零的吴家由此起势! 六六三十六天后,付出牺牲了十多位高手的代价,鬼槐被移到了指定位置。 又过了十天,整个祠堂修建完毕,鬼槐坑封土。 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三十六名死士站在了自己指定的位置,一个个脱得赤条条不着一缕,眼神坚毅的盯着镇子中央的祠堂。 而此时的吴启仁面前,同样站着十二名一丝不挂的三族精英。吴启仁环顾四周,低头微思片刻后,抬手撞响铜钟,三十六名死士听到钟声的第一时间,便按照布置跳入三处迷阵。周围人等立刻填土,活埋了这三十六人!这边迷阵刚刚封土,远处天边便传来雷声阵阵,逆天之举终要遭报! 借着雷声,吴启仁缓缓脱光衣服,步入他自己设计的固锁阴阳阵中。随后轻轻一挥手,十二名精英以六人头上脚下,六人头下脚上的姿态同时跳入坑中,他自己则抬手剪断绳索,把用以隔绝三光、被后世称为“祖屋”的罩子落了下来! 固锁阴阳阵布好阵后第十天,第一个人走了进去。镇子上一百多号人是抱着同情的目光看着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颤巍巍走进“苦有终”石门的,老头的家人哭的都快爬不起来了。 一个月后,两名死士按照吴启仁留下的方法,从乐无尽的石门抱出了一个孩子,这个刚足月的孩子张口能言,抬手能写,同一个月前进入阵法的那位老人丝毫不差! 全镇轰动,固锁阴阳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