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见她骤然转过脸来,竟同他搭话,不由地肃穆了神色。 他先前在将军府时,偶然窥见了她的样貌,心中暗自惊诧不已,这世上竟有如此相像之人,连眼尾红痣生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虽然大殿下此举委实孟làng,皇帝的妃嫔岂容他人肖像,更莫提还寻了个极为相似的佳人,常伴身侧,但高攀自觉已是再清楚明白不过了,眼前的这个人,无关是何缘故,是大殿下的人,并且绝非寻常婢女。 他斟酌了语调,徐徐答道:“依某所见,此乃好球。木she者,十五柱,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为美,慢、傲、佞、贪、滥为恶,击中美者,得分,击中恶者,去分。美恶jiāo替放置,孟澜此一球,中了三分,已是难得。” 孟澜。 周妙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十分确定以及肯定书里真的没有提过这么一个人。 她复又问道:“如此说来,孟公子犹擅木she,可是从前也曾赛过?” 高攀摇摇头:“往年秋日只有击鞠,不设木she。至于从前孟公子是否jīng于此道,某便不得知了,说起来,孟父升迁入京,也是前几年的事,在此之前,孟父任衮州知州,孟公子亦在衮州。” 原来如此,果真是个故人。 周妙心中一叹,这可怎么办! 李权一听,却问:“周姑娘从前在衮州时,可曾见过孟公子?” 周妙心中咯噔一跳,李小将军,莫要害我! 她gān笑了两声,避重就轻道:“衮州地广,我父在沧县,只是其中一隅罢了。” 李权挠头笑了笑。 这个危险的话题不能再这么进行下去了。 周妙别过脸,视线却正对上朝她望来的李佑白,只见他眉骨轻扬,笑问道:“昔年我闻沧县曾有沧龙一说,周姑娘可曾听过?” 周妙心中笑了一声,胸有成竹道:“沧龙自是沧县家喻户晓的传说,是说这百十年前,曾有人见过那沧龙栖于沧县武林池中,沧龙体大若有九牛,尾长似腾蛇,血盆大口可吞山海,既能在湖中穿行若鱼,亦有四足,在岸上亦能爬行。” 这一段故事,她在与小chūn说沧县时,听她说起过。 李佑白笑道:“原来如此。” 周妙随之一笑:“不过此乃杜撰,现如今武林池中早已gān涸,难见活物。” 李佑白适才低眉,转开了眼。 周妙小小地松了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孟澜。 木she不若击鞠,木she者,每人只可滚三球。 过了小半刻,孟澜便已滚出了三球,最终计八分。 他下得场来,径自朝李佑白走来。 周妙隔着薄纱,见他缓步而来,心仿佛提到了嗓子眼上。 孟澜先朝李佑白一拜:“见过殿下,方才某献丑了。” 李佑白不置可否道:“孟公子过谦了。” 孟澜起身,复又行到高攀身侧,道:“高兄,该轮到你了。” 高攀抽到的是第二签,宫人唱声后,他方执签而去。 高攀一走,周妙与孟澜之间再无阻隔,二人不过半臂之距。 周妙正打算不动声色地换个位置,斜睨一眼,却见孟澜左肩上尚留有一片细碎的薄粉叶片。 他身穿竹青袍,离得近了,那一点薄粉极为打眼,赫然是粉叶槭树的叶子。 纵然人人皆有可能沾染此树,但周妙依旧心虚地朝另一侧的李权窥去。 李小将军挽弓she雁,何等眼力,若是被他瞧见了,难保不多想。 周妙心急地左右而望,忽见案几上摆着一柄描金细骨折扇,是先前宫人奉茶果时,一并送来的折扇。 她灵机一动,俯身去取那折扇,不料,李佑白竟也忽而侧身取那折扇,二人双手相碰,登时面面相觑。 李佑白面色微变,极快地收回了手。 周妙立刻趁机捉过折扇展开,朝李佑白轻柔地扇风道:“殿下,今日天朗,艳阳高照,即便此处yīn凉,坐得久了,亦有些热。”她一面说话,一面慢慢移了扇面,朝自己的右肩方向,疾速地扇了两扇。 清风过耳,她再斜睨一眼,孟澜肩上的那一点薄粉飘然不见。 周妙这才暗暗地吁了一口气,换过方向,又替李佑白打扇道:“殿下还热么?需要命人再取茶来么?” 李佑白双手落回几前,只觉指腹处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触感,身侧微风chuī拂,一同chuī拂而来的尚有一缕极为清淡的香气。周妙的声音响在耳畔,他脑中无端又想起了那个荒唐的月夜,想到了月下的周妙。 他神色骤冷,硬声道:“不必扇了,退下罢。” 周妙只得顿住扇风的动作,立刻收了折扇,耳边却听孟澜忽道:“今日是有些闷热,姑娘此一扇,某也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