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到她衣袖处,将她那两只拢在里头的小手捏住了。 他的手宽大,她的手娇小,交叠在一起的时候,竟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皇帝轻轻揉了揉她手心儿的印子——那是方才,青漓的指甲下意识用力,在上头留下来的。 他也不出声,只是静静的揉了一会儿,眼见着那印子浅了下去,皇帝才挑起眼帘看她:“你这指甲,该剪一剪了。” 他只捏住自己的手,说出这样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其余那些青漓最迫切想知晓的答案,却是只字不提。 青漓只觉自己一颗心被吊到了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说不出的难受,整个人都似无根的浮萍一般,无以为靠。 嘴唇动了动,到底,她也没说出什么来。 “哪有你这样的,”青漓不开口,皇帝却也不在意,而是看着她,缓缓道:“——半句好听的也不肯跟朕说,却要听朕说着说那。” 他这话说的语焉不详,青漓竟也懂了几分,她抬起头,呼吸骤然加速了好些,那目光中也有了几分明亮神采。 皇帝见小姑娘明明眼珠子都在发亮,却还是死硬着不开口的傲娇模样,终于还是败退了,他微微一笑,道:“为了还没影的事儿,竟也要生一场闷气。” 青漓见他东扯西扯,却还是没抓到重点,心里就有点急了,面上飞霞,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一下,目光灼灼的,隐含催促。 她如此娇态,较之二人初见时已是肆意诸多,皇帝知她也是有心,心下便添了欢喜,在青漓娇羞不胜的目光中大笑几声,终于轻轻的贴到了她耳边。 “——冤家,宽心罢,”他低声道:“朕此生只你一个女人,不会再多了。” ☆、萧郎 青漓本是想要矜持些的,可到了此刻,却如何也按不住自己唇角微扬。 她心中欢喜,便索性不再抑制,而是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陛下此言……可当着吗?” “你当一个个娶进来是容易事么?只你一个朕都不好哄,”皇帝斜她一眼,道:“你看看你自己——时不时的就要使小性子,不高兴了就不理人,发脾气时还会咬人,这么凶,朕哪里敢再娶。” 哪有他这样的,还当着自己的面就开始编排自己,青漓气鼓鼓的在他肩上拍一下,又极认真的看他眼睛,道:“——不许骗我的。” 皇帝定定的瞧着她,目光温柔,一字一字道:“君无戏言。” 青漓口中不再说什么,眼神中却全然是欢喜跃然,再一抬头,见皇帝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自己面上,忽的生出了几分之前不曾有过的羞意,手指掩唇,微微低下了头。 皇帝见她这般小女儿情态,便觉一颗心软的如同化开一般,心底恰到好处的浮现出一句诗来,细细思量,竟与此刻情状极为相合。 眼语笑靥迎来情,心怀心想甚分明。 他说了半日,却不曾得到青漓半分言语回应,难免心生不甘,顿了顿,皇帝道:“喂,小姑娘。” 青漓眉梢一动,不满的瞪他一眼:“天底下的小姑娘多了去了,谁知你叫的是哪一个?” 皇帝被她瞪了一眼,却也不生气,只是伸手将她眉梢抚平:“天底下的小姑娘多了去了,但朕的小姑娘,却只有一个呀,”他伸出手指,勾了勾她垂在身后的柔顺长发:“怎么会分不出来?” “你这个人……”青漓吃亏就吃在自己嘴巴不利索,皇帝只说一句话,就能叫她哑口无言。 偏偏,叫人哑口无言的同时,心头却也像是浸了蜜糖一样甜,竟也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来。 皇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虽是对这小姑娘的一切都喜爱,但最喜欢的,却还是她红着脸气鼓鼓说不出话的模样,但凡兴致来了,必定是要逗弄她几句的。 眼见着再说就要恼了,他便及时的收了手,面上极认真的思量道:“只叫青漓,却觉得生疏了,不若,便叫青儿吧。” 青漓懒洋洋的扫他一眼,否决道:“不好,像条蛇的名字。” 青儿都有了,白素贞应该也不远了。 皇帝没弄懂那个“像条蛇”是何意,却也知她不喜欢,略一思忖,便道:“既如此,便叫阿漓吧。” “也不好,”青漓皱着眉,道:“像一只狐狸的名字。” 她接连否了两个,委实是难伺候,皇帝倒也耐心,想了想,又失笑道:“还是叫妙妙吧,”他摸摸青漓长发,道:“听起来顺耳些。” 青漓听这个名字已久,也觉得听着舒服些,便点头应了:“唔。” 皇帝瞧着面前的小姑娘,开口唤了一声:“妙妙?” 别人叫的时候还不觉有什么,等到现在,被皇帝叫出来的时候,青漓却禁不住脸一热,低低的应了一声:“嗯。” 皇帝见她脸红,却也难得的没穷追猛打,而是道:“朕既唤你妙妙,礼尚往来,你又该唤朕什么?” 青漓没反应过来,怔怔道:“……陛下?” 皇帝眯起眼来,凑到她面前去:“你说什么?朕不曾听清楚。” 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道:“小妙妙,再说一遍,好不好?” 他这话一说,青漓霎时间便想起了那个热烈与缠绵俱备的吻,下意识的捂住嘴,小心而戒备的后退了一步。 在皇帝有些危险的目光中,她瞬间福至心灵:“——萧郎。” 皇帝神情柔和下来,青漓的心也安了,她娇声又唤了一遍:“萧郎。” 皇帝目光在青漓面上转了几圈儿,不无遗憾的道:“这一回,倒是明白的快了。” 青漓傲娇的哼了一声。 “每每都是朕开口说,可你呢,”皇帝不无落寞的道:“非要被逼急了,才肯说出几句话来。” 青漓脸一红,囧囧有神的道:“我脸皮薄嘛。” “是啊,你脸皮薄,”皇帝揶揄的看她一眼,微笑着道:“左右朕脸皮厚,那些话,便都叫朕去说吧,是不是?” 青漓挑着眼帘想了想,皇帝这么说也不无道理,细细一思忖,倒是显得自己不地道了。 她轻轻咳一声,为自己找回一点脸面:“倒也不是。” “倒也不是?”皇帝重复了一句,又道:“既如此,你便说几句,叫朕听一听。” 青漓红着脸对了对手指,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她一抬头,却见皇帝正目光灼灼的瞧着自己,眸光是一片沉静的温柔,不知怎的,心便一下子软了。 有些事情,真的做起来也未必如同想象的那般艰难。 她拉了拉皇帝衣袖,示意他弯下腰,皇帝眼底暗含诧异的瞧瞧她,心里暗暗有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却还是顺从的弯下腰。 ——青漓大着胆子,在他面上亲了一下。 这一下亲的不重,轻轻的,像是蝴蝶的翅膀扫过,一触即逝,皇帝瞧着面前低头不语的小姑娘,却觉头脑昏沉。 大概是方才饮过的酒太烈,他竟觉有些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