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和那时候一模一样的生日礼物…… 【数小时后】 斯威特家族内部的亲缘关系并不算和谐,遇见同父异母的卡尔后,整整一天,安娜贝尔的心情都很糟糕。 那个令人生厌的破烂玩意儿,光是见一面就有点想吐。 当然,无论多糟糕,大小姐的仪态还是那么完美,学习时还是那么专注——她毕竟不是生气就一个劲耍性子的小孩了。 可好容易捱到下课放学,大小姐晃遍了校园也没找到想揍的那个混蛋,更生气了。 突然涌进泽奥西斯的陌生的学徒们,好像把那个鬼鬼祟祟的布朗宁冲进了隐秘的角落。 明明都好几天没去找……没去揍他了,那个巧克力脑袋。 在假装不经意经过好几个大小姐不该经过的地点,收到一堆诧异的视线后,安娜贝尔不得不捏紧书本,打道回府。 她刚推门进入宿舍,还没泄愤地把书本扔到桌上,就看见了弓腰站在某个房间前的助理。 “夫人希望联系您,联络水晶屏幕已经准备好。” 她说。 安娜贝尔抿紧嘴唇。 “知道了,下去。” “是的,小姐。” ——糟糕的一天,糟糕透顶的一天。 遇见了卡尔,没能揍到布朗宁。 还收到了不小的警告。 “如果不想我追究你这几天的失职,安娜贝尔,就去报名参加在波塞森林举行的本届夏令营,照料好你的弟弟”——母亲这么命令。 安娜贝尔能听出她提到“弟弟”这个词时口吻里的轻蔑,稍微想想就知道,母亲压根看不起卡尔,只是出于父亲的体面,要求她去做“面子工程”吧。 母亲自己应该也不愿意我和卡尔扯上关系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安娜贝尔当时试图争取一些余地: 【可母亲,我这几天其实是在学习高级变形——】 【够了。别为你愚钝的资质找借口,这种魔法你早该学会。去参加夏令营。】 ……可她,真的非常非常讨厌森林啊。 肮脏的地面,肮脏的空气,还有……肮脏的虫子虫子虫子虫子虫子—— “闭嘴。” 安娜贝尔抬手,盖住自己的脸。 她合上眼睛,命令道:“不许想。” 不许想…… 很大的地方。 很多的大人。 很空的我这里。 ——“真是,贵千金已经这么大了呢,上次见面时还是一岁的洗礼茶会……” ——“呵呵,您能来参与我女儿六岁的生日午宴真是不胜荣幸……” ——“上次斯威特家主阁下说过的草药园……” ——“啊,这可真是,劳您费心……” “斯威特小姐,您觉得这份礼物如何?” 她在空空dàngdàng的地方回过了神。 牵着母亲丝绸的手套,学习老师所教授的角度略低下头,不让被沉重家徽锁起来的喉咙发出声音。 一份名贵的炼金石发卡,做成了圣甲虫形状,躺在某个名贵的盒子里。 在灯光下过于闪亮的炼金石仿佛融化的huáng金,她看着刻画得惟妙惟肖的虫腹,微不可闻地打了个哆嗦。 粘稠,恶心,莫名有点想吐。 可母亲丝绸的手套收紧了。 和脖子上佩戴的家徽一样绞紧她的喉咙。 她微不可闻的哆嗦立刻停止,依旧学习老师所教授的角度弯起嘴角。 “谢谢您,夫人,我很喜欢。” 飘着与母亲相仿的香水气味的夫人笑了笑,示意仆从给她佩戴发卡,并抬手端过了一杯jī尾酒。 “贵千金可真是可爱,不如,为了庆祝她的六岁生日,草药园……” 大人们之后的声音都化作嗡嗡的虫鸣,她听不太清。 某个仆人丝绸的手套为她佩戴上了那颗发卡,然后更多仆人丝绸的手套为她佩戴上了各式各样名贵的、叫不出来的、只有大人才能读懂讯息的礼品。 因为这是送给斯威特家族嫡长女的生日礼物。 礼物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礼物的重量与价值。 而是否当场使用这份礼物就意味着斯威特家的态度。 她则在这逐渐叠加的重量里牵紧母亲丝绸的手套,,悄悄在繁复的裙摆里踮起那双小高跟,试图往上够够。 可母亲丝绸的手套没有将她拉起,而是牵着她走向更多更大更空更重的大人们。 有什么话滚到嘴边,可仅仅维持着移动就很艰难,她便又忘记了滚到嘴边的话。 只是,莫名想起了圣诞时被挂满了闪耀的东西,第二天却被家仆拉车推去焚烧场的那颗树。 ——“贵千金的六岁生日应当享有法师塔的……” ——“要我说,那个准备木头小老鼠做礼物的兰姆可真不成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