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话刚一出口, 便『露』出懊恼的神『色』。 张蒙向他望去, 年轻警官『摸』了『摸』遍布雀斑的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我没有不欢迎的意思,只是有人抵达莫里斯,这让我觉得实在是件惊奇事而已……” “在我之前也有其他「外乡人」到来吗?”张蒙用轻快的口气问。 “呃, 有吧,大概。”年轻警官没有多少交谈的欲望, 吞吞吐吐地敷衍了一句, 压低帽檐,不再说话, 把位置让给身边的中年警官了。 “既然两位没有问题, 那么就此告辞吧。”褐红『色』胡子严肃地说, 在临走前,狠狠瞪了杰克一眼, “我会盯着你的, 小子, 假如你肝在月亮街盗窃了任何一样东西, 哪怕是一根草——” 他没说出后续的粗话,只轻蔑地瞥了一眼打扮清贫的杰克, 同年轻人继续巡视周围了。但任谁也听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杰克涨红了脸, 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会做那种事情!” 张蒙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个警察离开的地方。 ……那个年轻人穿着打扮很漂亮, 腰间的手枪枪柄上的雕花是镀金的。两人中,看似是中年人占据主导位置,但实际上, 年轻人才是地位更高者。 否则『性』格强势暴躁的中年警察,不会任由他在刚才不合时宜地吐『露』关于外乡人的情况;甚至在年轻人说话时,他脸上虽然『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却也主动闭嘴任他说,事后也没有提醒年轻人不该这么讲话。 这年轻人的家庭一定很富有,而他肯定知道点别人不知道的什么消息! 张蒙整理了一下胸前的纽扣,手掌中便多出一只细小的、正在震动羽翅的苍蝇——即「拟形生物监视器」。 她甩了下手掌,监视器无声无息飞向刚才的年轻警察,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立领制服的领子折叠内侧,安静地扒紧藏好。 做完这一切,张蒙才微笑着迈开脚步,与略有拘谨的杰克一道走进月亮街。 水银路连接月亮街,转了两个弯,一栋高耸的别墅登时出现在眼前。 它拥有深褐『色』的圆顶,一片片鱼鳞般的砖石垒砌作高高的墙壁,同周围那些或典雅,或精美的建筑不同,这栋房子门户紧闭,没有任何精美的雕琢镂刻,都是实打实的材料,比起住宅,反倒更像镇压重型犯的监狱。 “如果你需要帮忙,请立刻大喊,我一定会帮你的。”杰克对张蒙郑重其事道,“千万小心!” 张蒙觉得好笑,但也没有拂了他的好意,只微微点头。她主动走向大门,将手伸向门铃—— 「…喀嚓。」 在指尖触及大门的前一刻,这面高耸严密的漆黑大门便无声无息地打开了,一只眼睛透过门缝凝视着张蒙。那是一只猩红的竖瞳,眼周犹如一层层堆叠的褶皱般丑陋怪异。 张蒙神『色』冷淡地同这只眼睛对视。 某种被窥探着的令人不适的感觉陡然席卷了她的全身,张蒙微微皱眉,正欲说甚么,忽然看见那只凝视她的眼睛……开始流血。 鲜血从眼珠内流出,如同鲜红的溪流般掠过眼底,饱满的眼球迅速干瘪,最后竟然化成薄薄一层膜壳。 眼睛眨了一下,干瘪的眼球便滚了出来。 “……你好。”张蒙道。 吱——呀——黑『色』大门发出门轴缺乏润滑的摩擦声,里头的怪人主动打开了门。直到这时,张蒙才看见他的全貌:他是一个干瘪瘦削,脸庞粗糙的老人,弯曲的脊背骨骼显眼地将衣服顶出凸痕,一头杂草般凌『乱』的灰白短发,面容雕刻着深深的皱纹,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他抓着门把的手干瘪枯瘦如鸡爪,指甲尖利地扣在把手上。眼前消瘦的老人只用一只手便把这扇看起来十分沉重的木门打开了,他一双眼睛只剩下了一只,眼皮耷拉下来,将大半眼瞳遮住,另一只紧闭的眼睛下则有血『液』的鲜红痕迹。 “……请进,客人。”老者低低俯下身子,脊柱弯曲到极致,鼻尖险些触碰到自己的足尖,声音嘶哑难听,但却含着强烈的敬意……乃至畏惧。 刚才她兴许被什么「目睹」了吧。 但「第六感」毫无波动,估计也不是什么恶意的手段……神秘侧就是这点麻烦,方法多得让人防不胜防。 张蒙瞥他一眼,目光扫过之时,老人的身形更加佝偻了一些。她点点头,无意去问他「看见」了什么,只嗯了一声:“谢谢。” 身披长风衣,头戴猎鹿帽,手拿绅士杖的美貌少女,步履稳健地踏入了这漆黑如牢笼的房子,她走进半开的门缝内,犹如钻进恶兽的巨口。 杰克出神地望着三层小别墅,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既破烂又带有浓厚鱼腥味的衣衫。 …… 身后的大门缓缓闭阖,张蒙缓步行走在通往主楼的石子路上,两侧是开得正艳的簇簇鲜花。 她一边随意打量周围环境,一边道:“你是戴文乐的什么人?” “……仆人。”老者沉默良久,哑着嗓子嘶声道。他似乎压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又碍于某些状况,不得不对张蒙回答。 张蒙顺手也送了老者一只拟态苍蝇监控器。 她走上主楼阶梯,老人为她主动打开雕花镂刻的门扉,沉重的大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门甫一开启,便有一股浓厚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窗户都是紧闭着的,没有一扇略微开启,好似这地方早已无人居住,废弃多时。 但屋子里点着光,那是一排排粘合在墙壁两侧的对称煤油灯,头顶则有一盏莲花般盛开形状的吊灯,水晶般的叶片散发着柔和的晕光,将整间黑暗封闭的房子照得亮如白昼。 张蒙踩上柔软华丽的波斯地毯,目光径直盯住了大厅内正在真皮沙发上端坐的男人。 他苍白瘦弱,穿着一件燕尾服,领口与袖口布满精致重叠的蕾丝,纽扣如金子般发光,眉眼却憔悴枯败。 男人眼窝深陷,眼周泛青,嘴唇毫无血『色』,发丝则是黑中夹白,正是个颓废的中年人形象。他同样看向张蒙,翕动嘴唇,缓缓道: “——欢迎光临,雷瑟尔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