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光瞬间扑到她的脸上,是热的,臭的,红艳艳的。 火光将整个摘星宫照得亮如白昼。 结绿手中的食盒落到地上,冒着热气的燕窝洒了一地。 “咻——” 无数欢呼从遥远的宫殿群尽头传来,接二连三的烟火蹿上天际,大朵绽放。 一声接一声的轰鸣掩盖了其他声响。 摘星宫在秦秾华面前无声地燃烧着,炙热的风反而带走了她浑身的温度。 她终于辨认出空气里那股不安的气味是什么。是油脂滴落火中,是肉在火中碳化,是她前不久才在炭火炉上闻过的味道。秦秾华咬紧牙关,用理智生生bī退几欲作呕的生理反应。 “公……公主……”结绿结结巴巴道。 “……结绿,你拿上我的令牌,去找巡夜的金吾卫,命他们立即封锁摘星宫,救人救火。再通知太医院值班的御医,立即进宫待命。” “可是公主……” “还不快去!” 秦秾华一声呵斥,结绿跺了跺脚,无可奈何地跑出了宫门。 她望着熊熊燃烧的宫殿,仿佛见到了上一世焦黑的废土。 凉风从耳后袭来,夹杂着一缕铁锈的腥臭,秦秾华全身血液冲向头顶,下意识朝前扑倒! 柴刀从她头顶掠过,面色惨白的宫女用涣散呆滞的双眼盯着她。 “你是摘星宫的宫人?” 秦秾华瘫坐在地上,白狐裘从身上滑落,露出一袭华美的菖蒲红蝶纹大袖裙襦。 “金吾卫马上就来人了,还有其他幸存者吗?你……” 她尽力扬起微笑,试图安抚宫女的情绪,双手却用力撑在gān燥的地面,身体肌肉紧绷成一条直线。 宫女双眼无神,朝她高举起柴刀—— 跑! 秦秾华咬牙爬起,朝燃烧的摘星宫奔去! 跑!跑!跑! 丧失理智的宫女挥舞柴刀追逐在后,腥风一次次扑来。 秦秾华头也不回地撞开摘星宫大门,一只悬空的布鞋险些打上她的鼻梁。她顾不上吊在横梁的内侍,踉跄跑向离得最近的huáng花黎木梯。 大滩血迹从第一梯延续到最后一梯,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拖动过。 提着柴刀的宫女摇摇晃晃走上楼梯,呆滞的眼神在地上扫了两眼,跟着新踩出的血脚印,走进一间耳房。 她跨过地上的尸体,停在血脚印消失的衣柜前。 柴刀高高举起,尖刀处还在往下淌血。 宫女打开柜门,高举的柴刀却慢慢落下了。 衣柜中,只有一双染血的绣花鞋。 …… 这是地狱。 火焰在尸海上燃烧,空气里飘散的异味,是尸体烧焦的臭味。 秦秾华松开chuáng单系成的布条,一下子摔到地上。 她的左手边就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鬈发,褐眼,少年模样,身上布满血dòng,手里还握着一把碧玉裁纸刀,头顶裂开一半,红白之物流了一地。 就在一周前,鬈发的小内侍还用孺慕的眼神悄悄看她。 秦秾华难以相信,这就是上一世演变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从旁人口中轻飘飘说出的摘星宫血变。 如此惊心动魄,如此触目惊心,上一世留下的却只有大火后沉默的灰烬。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这里的宫人身上发生了什么?辉嫔又在何处? 一个鲜血淋漓的胡人内侍提着菜刀走出转角,视线落到刚刚从地上爬起的秦秾华身上。 秦秾华不顾脚腕传来的疼痛,猛地转身—— 逃! 逃! 逃到无路可逃! 秦秾华背靠墙角,菖蒲红蝶在急剧起伏的雪山上展翅欲飞。 胡人内侍逐渐bī近,鲜血染红的菜刀在昏暗的月色下折she出一抹寒光,秦秾华握紧大袖中被汗浸湿的碧玉裁纸刀,一动不动地盯着对方。 染血的菜刀朝她砍下! 胡人内侍身体一颤,狂态毕露的头颅向上飞起! 躲过菜刀的秦秾华失去平衡,跌坐在地,眼睁睁地看着胡人内侍身首分离,脖颈断口处喷she出大股鲜血。 无头尸体摔倒在地,滚烫的血液溅上她的手指,如针刺一般。 一个浑身鲜血的少年,站在他原本的位置。 血迹斑斑的纱布缠满少年全身,一把似曾相识的柴刀被他握在手中,血珠正顺着刀尖往下滴落。 血水浸透的玄衣深浅不一,大敞的衣襟内露出鲜血染红的纱布。 凌乱打结的黑发垂在少年黑得妖异的瞳孔前,灼灼有辉的目光,眨也不眨地落在秦秾华身上。 而秦秾华眼中,右手臂被整个砍断的宫女正从少年身后扑来! “小心!”她下意识喊道。 秦秾华话音未落,玄衣少年已被宫女扑倒。 宫女举起锋利的匕首,朝着他的脖子狠狠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