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见生变故,当即想躲,可反击回来的灵力冲击竟然比他打出去的还要迅猛qiáng烈。他避之不及,左侧肩膀被拍中,身上气息大受震dàng,一时控制不住,直接喷出口血来。 受了这一击,修士就明白,下这法决的人,修为比他高上不止一两层境界,恐怕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他。 一口血再次从他喉咙呕出。 张识文这种低贱的贱民,凭什么能遇上这样的高人?! 张识文头皮发麻,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有那么一刹那魂魄都快飘出他的躯壳了。但他反应很快,先声夺人道:“是……是那位尊者留下的!他感谢我帮了他一次,于是赠我一道法决,还叫我有事可以去找他。我……我告诉你,你不能杀我!他会替我报仇!” 他说到后面,语气坚定起来,表情也变得冷硬,生怕对方看出破绽。 修士脸上青白jiāo加,很想将人当场杀死,却又不敢真得罪那样的大能修士,最后咬牙抛下一句狠话:“好哇,今日算你运气好,留你多活一晚!明日我就上报宗门,将你这叛徒当众绞死!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呸!” 修士摔门而去,可屋内的人再难平静。 他离开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就像一把大刀悬在张识文的脖子上。 他从不敢低估修士的绝情,要对方大发慈悲才是这世上最稀奇的事。 张识文虚脱地滑坐在chuáng沿上,与妻子抱在一起。 夜里悲鸣的冷风穿堂而过,chuī灭了屋内最后一根蜡烛。 光线从视野内消失的时候,黑暗中响起了一声压抑的呜咽。 五娘问:“郎君,怎么办呐?” 张识文低声道:“我想想,我想想。” 那修士在张识文这里讨了霉头,又转道去了隔壁。 尖叫声刺破寂静的长空,其中夹带着的痛苦令人毛骨悚然。 五娘抱着张识文的手更紧了一些,而在这一刻,张识文也终于下定了决心。 真到心凉的时候,张识文就变得异常平静,他斟酌了一下,平缓地开口:“五娘,你想,今日,若不是之前遇见仙君,你命休矣。若不是仙君护了我一次,我命休矣!留在这余渊,他们哪拿我们当人看。若是去投靠了仙君,虽说什么都没有,起码能落个平安。” 五娘松开他,抱起一侧的孩子,与襁褓中的婴儿脸对着脸贴在一起。 她闭着眼睛思忖良久,想到要离开自己生活了多年的家乡,去一个前程未卜的地方。又想到自己怀里的孩子,还在脆弱无力地需要她的庇护。 她沙哑地应道:“好。郎君,我都听你的。” 要离开余渊,其实是不难的。 修士大多高傲,认为普通人离了宗门定然活不下去,自然不会qiáng留。 城门大开,想走就走。可走了,就再不能回来了。 而宗门外,有妖shòu横行,还有许多性情不定的散修魔修,杀人如麻。在普通人的观念里,宗门外的世界,比地狱更为恐怖。 “不要怕,五娘,仙君人真的很好,与别人不一样。我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张识文呢喃了两句,又看向窗外。 隔壁漆黑的屋子里亮起一盏如豆的灯火,佝偻的人影照在窗户上,似有低声的啜泣在空中震动。 五娘抬头深深看着张识文,隐约猜到他想做什么。 二人静静等待夜晚重新恢复平静。 过了许久,在确认修士真的离开之后,张识文带着一身gān涩的冷汗,走出大门。 · “三叔公。” 门扉叩响,里头的人还在颤颤巍巍地发抖。 “三叔公,是我。” “是……是张小娃儿吗?” “是我。”张识文弯着腰进去,立马回身将门合上。 里头的几人悄悄出来,带着后怕,低声劝道:“你怎么过来了,赶紧回去,小心被他们抓到。” 张识文蹲在门口,说:“叔公,我要走了。” 屋内几人闻言皆是大惊:“你要去哪里啊?” “去哪里都比待在余渊好,这里没有我的活路。”张识文往里走了一点,小声道,“叔公,你知道今日送我回来的人是谁吗?” 老人摇头,他的孙子在一侧扶着他。一家几口表情都很是颓丧。 “是一位仙君,她的宗门就在那块大石头前面。”张识文抬手一指,说,“今日她救了五娘,又救了我。是一个从别处过来的,很好很好的仙人。” “啊?那地方也能住人?”老人苦着脸道,“你再想想吧,那里连吃的东西都没有,地也种不活。你忍心叫五娘陪你一起等死?何况再好能好到哪里去?厉害的仙人,都在顶漂亮的仙山上住着呢!” 张识文瞳孔中燃烧着明亮的火光,随着灯影摇曳,熠熠生辉:“不会的叔公,他们不是那样的人!我不知道他们为何会来这样荒凉的地方,但也许,这就是命呢?叔公,偏偏就这时候他们出现了,说明我命不该绝啊!留在余渊,我每日都在等死,可在仙君那里,我觉得自个儿还是个活人。我想明白了,这世上能有比生不如死更可怕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