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闻声被吓得一激灵,转身就抱住了三更的手臂死活不松手。 这也不怪唐雨胆怯,毕竟大晚上的来殡仪馆这种地方,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勇气了,所以这种一惊一乍是可以理解的。 至少三更是理解的。 “是风。” 三更的口中简单吐出两个字,然后用手指了指斜上方墙壁附近的一个木窗。 那似乎是个木制材料的通风口,年代久远未曾更换,所以产生了脱落痕迹,夜风一吹便吱桠作响。 “换成不锈钢的那种材质能死吗?难道殡仪馆会穷到这种程度?” 唐雨小声吐槽着,但三更只是仰头看了看那个窗口,然后轻声说道:“那是桃木,应该是有人刻意为之的。在人间,桃木是辟邪的东西,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只不过这种封建迷信的产物真的有用吗?”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没用。” “这话从你这个阎王的嘴里说出来本身就带有一种浓郁的封建迷信色彩了……” 唐雨停止吐槽,顺着走廊转角寻找着步行梯。 这里的楼层一共只有四层,按照常理来说是没必要安装电梯的,毕竟遗体都停放在一楼的小房间里。 从那些房间门口路过的时候,唐雨目不斜视,胆战心惊。 三更倒是显得从容不迫,应该说她本身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存在。无论世间鬼魅多么复杂骇人,也难以动摇这位阎王少女的内心。 “如果三更你不是跟我一起来的话,恐怕你在这里都会被当成鬼,毕竟你身体的温度……太冷了。” 方才因为被吓到而与三更产生亲密接触的时候,唐雨能感受到她的手臂冰凉。 三更的体温一向异于常人,比寻常人要低些,这是唐雨早就知道的事情。 “你会觉得冷吗,三更。” “不会。” 三更上身穿着件白色的长款衬衫,下身则是黑色的百褶裙。 这种装扮不能说不好看,只能说容易着凉。 唐雨的目光自然无暇停留在三更裙下修长光洁的双腿上,在终于以漫长的时间通过了两侧布满小房间的走廊后,他们终于找到了楼梯。 “直接去三楼吗?” 唐雨对着站在身旁的三更询问道。 三楼的某个房间中刚才闪着朦胧的亮光,那间房间一定是有人的。 结合黄羽衣今晚要在殡仪馆工作并住在这里的事实,那间房间里的人大概率就是黄羽衣本人了。 毕竟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虽然数量称不上太多,但是基本不会有人愿意晚上住在殡仪馆里。 唐雨猜测三楼的那间房间应该是类似于休息室的地方,里面有床能够让黄羽衣晚上在这里睡觉。 唐雨和三更把脚步放的很轻,毕竟在这个寂静无人的建筑里,就算是身边人的呼吸声都能听得真真切切。 他们很快沿着步行楼梯上了三楼,之后唐雨左顾右盼,通过在外面观察建筑时那间亮灯房间的方向,唐雨判断应该是在左手边的某件房间里。 唐雨将手中微型手电筒的亮度调到最低,然后与三更贴着墙缓步向前踱步。 直到这一刻为止,唐雨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在做些什么。 他在深夜的殡仪馆里鬼鬼祟祟,仅仅是为了去见一个不该存在于世间的人。 这是一段注定不会有好结局的过程,他本该选择逃避。 这里的房间建筑风格很独特,面向走廊的墙壁并没有开窗,而房门也同样如此。 所以唐雨和三更此刻就等于只能通过声音判断黄羽衣究竟在哪间屋子里,而黄羽衣恰好是个沉默寡言连话都不想说的角色,她自然不会凭空在屋子里发出声响。 在唐雨数着经过的房间门,推测出黄羽衣应该就在这间门后的房间里时,两个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自然是不能再说话的,这样会打草惊蛇。 所以唐雨以眼神示意三更以后,轻轻地将头贴在了门上,聆听着门内的动静。 门内有脚步声,看样子他们的判断确实没错,黄羽衣就在其中。但也仅限于此,除了这阵阵脚步声以外,唐雨听不到任何人声。 想想也是,如果这里只有黄羽衣一个人,那她自然没必要说话,毕竟她原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 如果她在里面自言自语那才更惹人生疑,毕竟唐雨和三更此行来的目的正是她那位已故一年的男友。 唐雨能听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之后便停下了。 门里的人不再走动,听不到任何动静。 但最后的脚步声,似乎就定格在自己身前。 莫非…… 唐雨心中一颤,猛然将身子抽离于门边。 与此同时,门里只与唐雨有一门之隔的人开始转动门把手。 唐雨在一瞬间便做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 他要带三更迅速离开这里,他不能让黄羽衣知道他的身份。就算他没有什么特殊身份,至少也要让黄羽衣避免发现自己和三更之间关系的事实。 所以唐雨下意识地拽着三更的手臂朝着一侧楼梯飞奔而去的同时将手电筒灯光转向墙面一侧,以让后方的人看不清他们的真实身形。 “唐雨,我们为什么要跑……” 下楼梯的时候,身侧的三更对着唐雨问道。 她并不理解唐雨的做法,但此刻她尊重了唐雨的决定。 在迅速下到二楼便找了个转角处躲好以后,唐雨气喘吁吁,心情觉得糟透了。 假设李离真的在这里,按照三更的想法,他们要想见到李离,那是不可能避过黄羽衣的。 唐雨总是不想让现世的人知道自己与身边这位阎王少女的关系,因为他是个普通人,他以后过得也是普通人的生活。 他可以满足三更的愿望,但也仅此而已。 唐雨刚想解释些什么,只见远处射过来的一束光一时间让唐雨睁不开眼睛。 待对方移开手电筒的光亮,唐雨才看清来人的面容长相。 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面而已。 “你们怎么在这里。” 对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嘶哑,仿佛每一次开口都用尽了她毕生的气力。 无论是挺拔的身高还是脸上的零星雀斑亦或是这种说话方式,都无一例外验证了面前的人就是黄羽衣。 唐雨还来不及跟黄羽衣解释,忽然想到刚才三楼房间里的脚步声,以及那转动门把手的声音。 “黄姐,这间殡仪馆里现在还有其他人吗,除了你以外的工作人员之类的……” “没有,只有我住在这里。” 唐雨的心莫名地揪紧了几分。 如果刚才楼上房间里的人不是黄羽衣,那对方会是谁呢…… 就在唐雨脑海中各种复杂想法交叠让他难以思考的时候,身旁的三更忽然向后推了他一把。 唐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差点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还好他伸手扶住了身后的墙壁。 “三更,你干什么……” “唐雨,她不是黄羽衣。” 在对方手中手电筒的冷光映照下,三更的一双黑色瞳孔不知何时已然泛起明亮的血色。 太多的突发事件让唐雨觉得一阵头痛。 恍惚间,他的耳畔只有成群乌鸦发出的尖锐且沙哑的鸣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