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点头,怅然道:“她妈妈很注意那方面,一直有在教她。” 听老田提起小女孩的妈妈,徐赞便问:“甜姐最近怎样?” 老田全名田其,他妹妹叫田甜,徐赞和他们认识挺久了。 “她还好,还那样。”老田说,“正巧她早上送小妞过来时,也和我说起了你,因为她在网上看到了你的消息。” 徐赞:“你有没有看那些信息?” “稍微看了下,那是你的竞争对手在黑你?” “不确定。是竞争对手倒没什么,不过是钱的事,我就怕对方不是冲钱来的。” 老田皱眉:“这里面有事儿?” 徐赞偏了下头,示意老田去旁边说话。 两人走到角落里,徐赞说:“王可久回来了,他现在改名叫王庭。” “……”老田的眉头皱得死紧,往他外甥女的方面看了一眼,“他,他家那些人都回来了?” “没有,就他,不过他家已经开始在国内投资了,估计有回来发展的想法。” 老田头疼般地闭上眼睛:“他妈的,祸害遗千年。” 过了会儿,他睁眼看向徐赞:“先前你那事是王可久做的?” “不确定。” 老田:“上次你来这儿那次,他是不是就已经回来了?” 徐赞点头。 “操!”老田骂了几句脏话,又问,“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在想。” “以前的资料是不是能用上?”老田压低声音问。 “应该不行。” 老田和徐赞的关系也是从“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开始的。 他也和王家也有仇。 他曾费尽心机收集王家人违法的证据,但最终只弄到了一些较轻微的违法行为的证据资料,例如嫖.娼的照片,还有更严重的:疑似和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前一阵徐赞差点被扣上这个罪名。 老田说:“之前网上说你和未成年小男生在一起……” 徐赞打断他:“假的。” “我知道你那事是假的,但王可久却是真的和未成年小男生在一起过。”老田有点激动,“我拍到了证据,你看过的。” 徐赞想了想,点头,那事他还记得。 老田曾拿过一个录像给他看,录像拍到一个清秀小男生被王庭强迫了。 因为性别原因,男性强迫男性在法律上只算故意伤害,报警的话,王庭只会被拘留,所以那事没有后继。 老田继续激动:“之前网上说你时,我看到有人科普了一条法律法规,说在四前年实施的刑法修正案中,男性也被认可为是猥亵罪的受侵害对象了。所以,王可久犯法了,被害人可以去告他!” 徐赞明白老田为什么这么激动了,这还真是个确实可行的可以整治王庭的办法。 他立刻说:“法律法规方面,还是问一下律师,比较靠谱。” 徐赞打了个电话给赵鸿。 赵鸿说,现在男性的确也被认可为是猥亵罪的受侵害对象了,然后,猥亵儿童罪的法定最高刑为五年以上有期徒刑,最高为十五年,所以追诉时效期限为十五年。 老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激动得脸都红了:“太好了!那事发生在七年前,还没过十五年追诉期。” 他仿佛已经看了王庭蹲监狱的美妙情景。 徐赞问:“你有那个男生的资料吗?” 老田愣住了:“没有……” 他非常懊丧,一拳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徐赞回忆着道:“我记得你说那事发生在王可久回南谙的时候,那个男生应该是南谙人?” 老田点头:“对对对!” 徐赞继续说:“录像中他穿的是校服,或许可以查到他在哪个学校读书,再通过学校的学生档案找到他?” 老田:“没错!还是你脑子好使!” 当时,老田跟踪了王庭,在他的酒店房间里装了针孔摄像头,后来回收摄像头后,才看到拍到的画面,才知道有人被强迫了。 但知道了也没办法,在当年,男性被侵害的事连警察都管不了,他当然也管不了,就没去追查那个受害人的身份。 徐赞说:“那男生当时未必没有成年,可能只是看起来年纪显小。” 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他人(成年人)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也就是说是五年追诉期。 那男生的事发生在七年前,所以如果那男生当时已经成年了,那么此事就过追诉期了。 老田无言,重重地叹了口气。 徐赞说:“最近我会回南谙一趟,到时我找人查一下,试试能不能找到他。” 南谙是徐赞老家,离明城不远,高铁一个小时便能到。 虽然这么近,但他已经有好几年没回去过了。 不想回去,也没必要回去。 但这次是不得不回了,得去看看他父亲有没有出状况。 在回去之前,他会先去一下另一个地方:福云寺。 去静静心,或者说,去修补一下他的铠甲。 - 清幽的寺院中,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巍峨空旷的佛殿中,数人坐在高大的佛像前打座,他们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栩栩如生的雕像。 寺院中有一种天然的肃穆氛围,能镇住人们躁动的灵魂,让心变得安宁,甚至是获得暂时的解脱。 以往这种方式对徐赞是有用的,但今天,他虽然坐在佛前,脑子却在播放流行歌曲。 那是一首很老的流行歌曲,曾经有一段时间,他父亲天天播放,听得他耳朵都起了茧,大脑也被迫刻录下了它。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这首歌是怎么从他的记忆深处被翻到表层来的? 因为他想到投资协议签完后,他和蓝天然的见面次数应该会急剧减少,或许几个月见一次? 成年人交朋友,几年不见都很正常。 或许越长时间见不到越好。 宝船倾覆,沉进海底,永不见天日最好。 如此他才能得到解脱。 徐赞父亲喜欢听那首歌大概是因为徐赞母亲。 他们俩在一起的时间不多,他父亲要见他母亲一面很不容易,因为他母亲总往外跑。 他父亲应该是很爱他母亲的,可惜感情的事,无法强求,留不住的就是留不住。 他父亲后来喜欢上的那个女人,和母亲是同一类型,不是说一样水性杨花(或者该说自由浪漫),而是一样爱慕虚荣,一样地偏好让爱人用金钱供奉她。 他父亲情根深种,所以舍了老脸讨好她,为此连骨血亲情也能舍弃。 徐赞就是那份被舍弃的骨血。 过去的事已经没办法改变,但未来这种事不能再发生,他得回去一趟,亲眼看看他父亲的现状。 禅修结束后就回去。 徐赞绝对不会让自己成为他父亲那样的人。 除了他自己,他不想爱上任何一个人。 只要想到自己会被所谓的爱情控制住心神,他就心生恐惧。 但是,那句歌词却不断地在他脑海中循环。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灵魂一边战栗一边渴望。 人总是这样,身体吃饱穿暖了,空虚的灵魂便飘出来作妖了,它嗷嗷待哺,吵得你日夜不得安宁。 徐赞睁开眼睛,仰头看着面前的慈悲大佛。 大佛沉默而怜悯地俯视他。 佛也救不了放不下的人。 下午,徐赞没去坐禅,而是在寺院里漫步。 寺内有风声有虫声有小动物悉悉索索的活动声,就是没有人声,大家像是怕惊动脆弱的空气一般,都把自己声音和动作放到了最轻。 徐赞一座一座殿堂走过去,他没有点香,没有拜佛,只是一路走了过去。 来到一座别院时,外面有人把守,说是今天不对外开放。 徐赞便绕过那座别院,前往他处。 应该是某个身份特殊的人来寺院拜访了。 说起来,徐赞选择来福云寺静心,也和一位身份特殊的人有关。 徐赞从雅州悄悄回到明城时,王家还没倒霉,所以他行事得特别小心,这让他非常烦躁。 有一次项往说起他一位亲戚偶尔会去福云寺禅修。 ----这位亲戚位高权重,工作繁忙,但仍坚持每隔几个月就抽出时间去禅修一次,估计这项活动对人的身心健康是真的有一定益处。 徐赞便也去试了试,这一试便也养成了禅修的习惯。 - 走着走着,徐赞走出了寺院范围。 山路蜿蜒,林密草深,鸟儿在枝头啾啾地叫唤,声音悦耳动听,却只像清风一样拂过徐赞耳边,过耳不过心。 前面有铃声,走近一看,是一座秀美的六角亭,如燕翼般飞扬的檐角上坠着风铃,风一吹,发出叮铃铃铃的灵动声响。 牌匾上写的是望佛亭,回望来路,可以看见探出密林的寺院佛塔塔尖。 徐赞在亭中坐下,倚着栏杆,坐在山风中发呆。 许久之后,他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亭子建于山崖上,崖下有一条被树木遮蔽住的石板路,脚步声是从那儿传来的,不轻不重,不急不缓,听得出上山的人不慌不忙,应该是个心静之人。 徐赞低头看向亭下,树枝缝隙间,来人越走越近,鸭舌帽白色短袖运动裤运动鞋,身上背了个斜挎包,看样子是个独自出行的青年游客。 徐赞收回目光,望向远山。 傍晚时分,徐赞回到寺院中----赶回来吃饭,这“深山老林”的,误了饭点,可没处找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