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呢,不好……” 我说我同学也和我回家过过年的。 他没高兴的样子,像是我强迫他受刑,我也不高兴,人如愿就是这么难,说:“算了,我给李虹打电话,什么时间合适我到时候送你去。” 他叫我,小声儿辩解:“哥,过年要一家人热闹,我……” 我直接给李虹打,说小孩儿找她过年,她先笑,又阴阳了两句,才说她今年不在,要是年后不回来了再跟我说。我不说话,有意要晾着谷霜降,带着一种他违背我也不能如愿的恶意的快感,一直到楼底下。这老小区没停车场,得见缝插针地往空儿里塞,我让他先回去,他不走,等停好了车也不下,他这时候犯哪门子轴劲我也不想伺候,我要下车,他又拽着我。 “你要干嘛?” “你是不是不要虹姐房租?” 我一愣,他吸了下鼻子:“你们真没有过吗?” 刚才李虹说话着实难听,阴阳这小子勾男人要被男人养,没想到他还听到耳朵里当真了。不过最后几月里我确实没要过房租,嫖资之嫌洗不清,我一句“没有”他也不信,他嘴里说着“你不能骗我”,眼皮底下啪嗒就掉泪了。 我瞬间哑火,跟他说大小伙子不能哭,可他也不是哭,就是泪珠安静地往外滚,梗得我胸口非常难受。我很看不得别人这样可怜,坐回去,车里暖气还没散,一摸他手又冰凉,他蜷着手指不放开,我就只好用手包住他的拳头。 我说李虹说话什么样子你不知道?怎么还听这些。他瘪着嘴,轻轻摇了摇头,说,虹姐也不要我了。 外面风里夹着雪花,车玻璃上起了雾,我握着手心里的拳头,摸他的手背。他今年没生冻疮,因为被我逼着戴羊皮手套,结果今天没带,当下被我抓了现行。等到他手热了,或者我手凉了,他才又说:“如果你不骗我,我就没对不起她。” 我想李虹才不在意谁对的起谁,她收留谷霜降的心思我不知道,但是她待他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俩什么情况我插不上嘴,只说:“跟我回家吃饭不好吗?” 他点头,又摇头。 我说:“那你去哪吃?” 他说:“自己吃。” “今年自己吃,明年自己吃,等出去读书了就不回来了是吧?” “回来的!”他终于抬眼看我,眼底还含着水,怕我不信,“我今天说的要陪照顾我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是我,他太纯了,一整颗心都要捧给待他好的人,别人的丁点儿的好都仔细记得。我想过他是被拐卖的,他那能扔小孩儿的后爹妈教不出来这些,但他小时候的事都记不清,可能生过病,私心的,我也不愿让他想。 “那跟我去吃饭怎么了,以后年年吃,习惯就好了。” “年年吃……” 那眼睛太清了,我忍不住又许给他:“我肯定要你。” 我不该说,太重了,但此时此刻我觉得除了我意外身亡,我又能守住这句话。他拧着身子钻到我怀里,羽绒服虚空空的压瘪了,只有一把瘦肩膀,我说:“婚是家里催我结的,孩子也是催我要的。现在这情况他们都很顺着我,我爸应该也知道户口的事儿了。” 他缩着一动不动,我心里也有点喘不上气,又这样抱在一起,又是这样暧昧的时刻。 我说:“那跟我去吃饭?” 他闷着:“嗯。” “怎么不带手套?” 还闷着:“忘了。” “手插口袋里,快回去。” 他起来了:“你呢?” “抽根烟就上去。” 我下了车,冬天花坛里都是灰黄的,北方空气脏,冬天更是,连冬青叶子上都蒙着土。摸出来火机,烟盒却是瘪的,想起来张之衡他们嘲我机关单位抽好烟,分没了。我那是往外递的烟,要孩子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太抽了,一整盒便宜了他们。 站在楼下吹了会儿冷风,我妈没再给我打电话,我从微信上问她:我爸知道吗? 她回我:是不是真的孤儿,有父母的我们不要掺合。 我说:户口都落了,就当你多了个便宜儿子吧。 我抬头看,对面二楼窗口上那小子正趴着看我,玻璃上蒙了一团哈气,看不太清脸。 uc浏览器如返回不了首页导航或者加载很慢,请先点击屏幕再点右下角的退出,退出阅读模式就可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