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甫仔细看了她两眼,常听说太学里有位女公子,想来就是女郎吧!” 弥生讪讪笑了笑,夫子撩了袍角迈进一座庭院,她也没空和那管事搭话,忙不迭追上去。进门一看,金砖铺地,雕梁画栋,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也要惊叹。大到橱柜,小到摆设,没有一样不是别具匠心的。她暗里咋舌,这晋阳王肯定是个穷奢极欲的人。既贪财又好色……她咽了口唾沫,小腿肚有点转筋,越发感到惧怕。 慕容琤打量她,她紧咬着牙关多像是上刑场的模样!才想同她说话,里面幔子一掀,出来位云髻高盘的丽人。穿jiāo颈裲裆,束鸳鸯抱腰。挑金绯缘的纤髾逶迤堆叠,更衬出灼灼的华美来。 他拱手作揖,阿嫂这一向可好?” 那是晋阳王妃萧氏,前朝后主的胞姐。虽说娘家没落了,但和慕容琮夫妻相处还算和敬,在王府里的地位也无人能够撼动。见慕容琤给她行礼,欠身让了让,九郎来了?你阿兄盼着你呢,快些进去吧!”言罢不逗留,带着一gān仆妇去了。 雕花门上的洒金帷幔都打了起来,两边拿绞股穗子绑好,还没等他进去,慕容琮自己架着两个婢女纵出了内堂。耷拉着一条跛腿,襟怀大开着,累得气喘吁吁。两个女人力道小,搀扶又不得法,摇摇晃晃几乎都要翻倒。慕容琤见状忙上去接手,兄弟两个搭着肩背,才顺顺当当到胡榻上安置下来。 大兄怎么自己出来了?”他看看琮的腿,眼下怎么样?还疼么?” 慕容琮一哼,怎么能不疼!那几个贼子冲着要我命来的,这一刀若是换成脖子,现下八成出完丧了。”转过眼看那两个侍立的婢女,胡乱摆了几下手,换伶俐些的来,没一点眼力劲,差点害本王的腿又断一回!” 吉甫躬身道是,眼风狠狠的对那两个女孩扫过去。嘴里低叱,还杵着?等着吃鞭子不成!” 弥生趁这当口偷偷往上瞄了一眼,好家伙,原来那晋阳王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唇红齿白,乌发如墨,竟和夫子长得有七八分相像!据说三十出头了,可是光看长相,不过比夫子更显沉稳些,并没有显出老态来。 他觉察了,调过视线来与她对望。只一怔,眼里浮起探究之色。咦了声道,这是哪个?是你那女学生么?谢道然家的女郎?” 慕容琤笑道,正是。”冲弥生递个眼色,来见过晋阳王殿下。” 弥生倒也大方,垂眼上前长揖,学生见过大王,大王安康。” 慕容琮审视一番,眯眼喃喃,谢家的女儿果然不同凡响!今年多大?” 弥生望望夫子,陌生男子随意问年纪是不合规矩的。她不好回答,也不想回答。 慕容琤是男人,男人最明白男人的心。这样举世无双的容貌,但凡是个人都不愿错过。他坐在冠帽椅里,搁在膝头的两手无意识的握成了拳。脸上却是如常的,淡淡道,刚满十五,前两日我去了趟陈留,就是参加她的及笄礼。回来的路上投宿在汲郡驿站,才得知了阿兄在太行遇袭的消息。原本昨日就要来的,碍于回城太晚,这才等到今日。” 慕容琮点点头,劳你记挂着。”又看弥生一眼,我记得十一王妃好像也是谢家的。” 慕容琤接口道,是她异母的庶姐。”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不知怎么,突然有些反感起来。她在他身后,他要费很大的力气克制着不去回头看她。琮的目光肆无忌惮,他不由蹙眉,话锋一转道,这趟的事是谁下的黑手,阿兄可查出来?” 慕容琮探手抚了抚右腿,究竟是谁,我心里也有七八分把握。只是如今尚未证实,也不好信口开河。” 慕容琤低头一笑,阿兄说得是。”暗里忖度着,他到底不是个莽夫,要从他口中打探消息是不能够的。眼下以静制动未尝不是好事,就像宗圣寺和尚说的,乐无为者,一切缚解”。置身事外,反倒更符合他平常的处世态度。 慕容琮显然也不愿过多提及,拍手唤人,吩咐道,去备桌酒席来,我与九王爷畅饮几杯。自从受了伤,好几日滴酒不沾,简直闷得要发疯了。今日便耽误一回你做学问的时间,咱们兄弟好好聚聚。” 男人们喝酒是不看时辰的,想起来,兴之所至,就算大清早也可以摆宴设席。慕容琤难得来晋阳王府,碰上兄长诚意相邀,自然不好推辞。令人诧异的是厨子上菜的速度,像是事先就筹备好的一样,不过半盏茶功夫,杯碟碗盏铺排得满满当当。连着食案一同搬上来,再摆上厚羊皮的毡垫子,算是样样齐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