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谬在五六岁时做过许许多多个噩梦,连续不断的噩梦。梦见她为了保护妈妈去和庞大的怪shòu做斗争,梦见怪shòu吃掉了所有的人,梦见她手里拿着一双红色的眼睛,梦见她用一把尖刀刺死了岑玉贵…… 这些梦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再出现过,那些后来她遇到的温暖的人,奶奶,江家姐妹,包括傅国盛,就像阳光,一点点地洗涤了yīn暗。直到yīn暗再次被翻出来,让她童年时期就刻进骨子里的bào戾无处遁形。 性格到底是由童年的因素还是成年后的因素决定的岑谬不得而知,她只知道,自己和曾经斗争太久,以为走出来了,回头时却惊慌的发现,那只怪物还在身后。 赶不走的。 姓齐的那个变态一直在提醒她这件事。 一个人的jīng神可以很脆弱,也可以很qiáng大。岑谬挺过了家bào,不过是咬咬牙,拼着一口不服输的气。如今岑谬可笑地发现,她能挺过来那些,无非是因为她并不在意,她不在意什么家庭,不在意什么父爱,离家出走反而顺从本心,脱离了魔窟。她也不在意多吃些苦,工作拼命是为了报答知遇之恩,因此一路走来才顺风顺水。而当在意的东西受到威胁,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姓秦的心理画师说得对,她是láng,本性与齐海别无二致。她无需凝视深渊,自己便是深渊。 绝不能让江莱发现。 无畏无惧的岑谬在这时选择了退步。 江莱紧紧拉着她的手,一股温暖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里,岑谬努力地感受着这丝温暖,像吸血鬼渴望鲜血般渴望这温暖。 终于,躁动平息,怪物退缩在角落。岑谬深呼吸了一下,似是缓了过来,她稍稍地用力,紧紧拉着她手的江莱便踉跄地扑到了她的怀里。 “江莱,你只要记着一件事就好。” 江莱差点没站稳,还未责怪岑谬的冒失,听见她这么正经地说话,心头一软,问道:“记着什么?” 岑谬弯了弯眉眼,脸上的酒窝像是能醉人:“记着,我会一直喜欢你。” 江莱说:“你说过很多次,我知道。” 岑谬正色道:“不一样,我认真的。” “以前都不是认真的?” 岑谬笑了,亲了一口江莱的脸:“绕了我吧,好姐姐。” 江莱笑不出来:“岑谬……”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哪里不好,可岑谬的状态让她感到不太对劲。 岑谬:“嗯?” 江莱抚着岑谬微卷的长发,说出了心中的担忧:“如果你还在做噩梦,答应我去看心理医生吧,不然我会担心。” 闻言,岑谬许久不说话。 江莱最怕她这样,只好轻声劝她:“你要是有什么秘密,我不会过问……你的健康最重要。” 岑谬把头发撩到耳后,走到chuáng边坐下,眼睛盯着鞋尖良久,像是下定了决心,最后捂着脸道:“我答应你。” 江莱松了口气。她蹲下来,抬头仔细地端详岑谬,这才发现岑谬瘦了许多,原本丰腴的脸颊有些许凹陷,额头的青筋更明显了些。江莱心口微微发酸,心疼得眼睛起了层雾,怪自己每天起居都跟岑谬在一起,竟然现在才察觉但她瘦了这么一圈。 眼泪滴在了手背上,江莱快速地抹掉,但岑谬已经发现了。 岑谬将江莱抱起来,小心地吻着江莱的眼睛,轻轻把她的眼泪吻gān:“别心疼了,失眠而已,大不了吃点助眠的药。” 江莱止住眼泪,并不是因为不心疼岑谬,而是不想让岑谬费jīng力安慰自己。她无奈地想,自己怎么反倒让需要安慰的人来劝自己了。 江莱站起来,擦gān眼角:“该出去帮忙做饭了,别让妈妈担心。” “好。” 两人从卧室出来后,程庆红深深地看了看她俩人,见一个头发凌乱,一个脸色红润,难以控制地想偏了。 “你们俩,该节制的还是节制点,当心以后没有激情。” 江莱的脸瞬间红透:“妈!您想哪儿去了?!” 岑谬则不知羞地搂着江莱:“程阿姨,我和阿莱是gān柴烈火,热情用都用不完,您别担心这个。” 江莱掐了下岑谬的腰,没掐到肉,就不舍得用力:“你怎么也喊起阿莱了?” 岑谬感觉腰上痒苏苏的一下,她没脸没皮地笑着问:“那不然叫什么?” “叫姐姐。” “我偏要叫阿莱,阿莱,阿莱,叫顺口了还蛮好听的。” “……” 第39章 程庆红只是来A市扫墓, 稍微休息了几天, 便又回了胡同,江莱留不住她就由着她去了。 之后的几天,江莱和岑谬按部就班地工作,除了身边总跟着保镖, 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