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慢答话,显得犹豫,太快答话,又显得不牢靠。 既然重活一世,有些事情便不能永远被动。 “只要阿娘在宫外生活得好,奴婢愿意留在宫中为天后分忧。”婉儿选择了主动出击,“奴婢在掖庭听见不少风言风语,若是天后肯给奴婢机会,奴婢可以帮天后办好此事。” “此事可不好办。”武后提醒婉儿。 婉儿微笑,“总要证明奴婢这条命还算值几钱吧?” 武后笑而不语,“上官婉儿,你就不怕本宫现在摘了你的脑袋么?” 婉儿恭敬地对着武后叩了三下,“天后今日有令,回头者死,奴婢每个字都谨记心间。”说话间,余光往殿门口瞥了一眼。 原本站在殿门前的两名宫卫已经退下,早已没了踪影。 武后能走到今时今日,办事说话自然是滴水不漏,今日与她说那么多话,又怎会放她安然出宫? 上官仪一事虽说已经过去十四年,可朝里朝外还是有不少人惦记着。她跟母亲一旦踏出宫门,那些反对武后的人必定会盯上她们,想在她们身上做些文章。 出宫是祸,也是找死。 武后绝对不可能让那些人得到活着的上官家遗孤与遗孀。 “良禽择木而栖……” “奴婢会证明,日久见人心。” 婉儿现下最重要的便是给武后一颗实实在在的定心丸,而这颗定心丸便是东宫。 第8章 伴读 “郑氏在宫外,本宫会差人照顾。” 这是武后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随后武后下令免去婉儿的宫奴贱籍,封赐才人,随侍在武后身侧。 这日,正是她与太平的约定之期。纸鸢已经补好,虽说已用水墨小花盖过浆糊痕迹,可还是可以看出修补的印记。 婉儿想借归还纸鸢,见一见太平,可武后自起身后,便一直在处理政务,婉儿不敢出言提醒,也不能出言提醒。 “什么时辰了?”武后忽然放下朱笔。 婉儿恭敬回道:“回天后,刚到巳时。” “来人,把前几日西域使臣送来的葡萄酿拿出来。”武后说这话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婉儿,话却是说给宫人们听的,“传御膳,多备一份,再把太平请来。” 候在殿门外的宫人当即领命。 “太平顽劣,读书最是不上心。”武后淡淡开口,“这段时日,你去伴读公主。” 婉儿垂首,“诺。”婉儿qiáng压住心底的激动,不敢多说一字,生怕她尾音会难以自抑地轻颤,牵惹武后疑心。 “一个月后,本宫会来考核太平。”武后如炬眸光落在了婉儿脸上,“也会考核你。” 说白了,武后留她伴读,不过是让她有个理由留在太极宫。太极宫与东宫紧邻,她留下办事也方便些。 婉儿再道:“诺。” 此后不久,宫人们鱼贯行入,将御膳一一摆上案几。 “殿下来了。”候在殿门外的宫人们恭敬地对着太平一拜。 婉儿情不自禁地抬眼望去,今日的太平是记忆中的鲜衣太平——她鬓簪大红宫花,虽说穿的是淡鸭huáng色的雅致长裙,披帛却是金丝朱红长绸,衬得她的妆容极为明艳。 朱红色的小鞋踏入殿中,鞋尖上竟别出心裁地绣着一朵流苏小球。 太平走近,红梅点额下,眉角微扬,水灵灵的眸光恰好与婉儿的撞到了一处。 婉儿只觉心房被什么轻轻一撞,一如当初太平紫袍玉带《柘枝》一舞,足以乱了心,烙了印,一世牵肠。 两人不约而同地觉得双颊微烧,下意识地移开了眼去,空余心房怦然跳动。 “太平,来。”武后已经入席,对着太平招了招手,示意坐到她的身侧。 太平暗中沉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端然走至武后身前,行礼之后,这才坐到武后身侧,主动提壶给武后斟了一盏酒。 “母后,她怎么会在这儿?” 武后轻笑,“母后看她才学不凡,便破例让她离开掖庭,在母后这儿当个文书女官。” “原来如此。”太平这下算是放心了,虽说这一世开局不太一样,如今也算是殊途同归,回到了最初的轨道上。 “太平喜欢么?”武后突然问话。 太平愕然,“喜欢什么?” 武后没有说话,只是看向了端立一旁的婉儿。 明明只是一个眼神,可对太平与婉儿来说,就像是一枚烟花钻入寒潭轰然炸开,半晌心湖翻腾,不知武后这话后面还有没有其他意思? “算不得喜欢,也算不得不喜欢。”太平故作淡然。 婉儿的心弦一绷,思绪回到了现实。是啊,重回一世,她对太平而言,只是个陌生的宫人,谈何喜欢? 她还会对太平心动,太平却不一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