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小家伙团团转,急死了!】 【妈咪生病了, 可只有他一个人,哎哎哎,肿么办!】 【呜呜呜,崽崽!】 直播的观众很快也发现了不对。 “妈咪, 你躺下。” “你喝水水。” “『毛』巾……” 小家伙根本没时间管直播了, 一回到家,就火烧小屁股一样,冲进了洗手间。 把他的小『毛』巾沾了水,又冲出来。 要把叶苏苏压到床上,给她敷上。 “温度计……测几度……” 小家伙转圈圈,连自己书包都还没扔下来。 他喃喃着回忆以前外婆的『操』作, 就忙得跟热锅上的小蚂蚁一样。 但, 家里有温度计吗? 他呆了呆。 脑袋上的呆『毛』,又一次失去方向地随风飘了飘。 【崽, 快把手机拿出来,我是医生姐姐, 让我看看你妈咪怎么回事?确定是发烧吗?还有其他症状吗?】 【是不是昨天大雨, 妈妈着凉了?】 【听起来妈妈嗓音是有点哑了,崽别怕, 如果是感冒引起发烧,很快会好的。】 【我家崽子的小声音都在发抖,心疼。】 而叶寻急得要去翻行李箱的时候, 叶苏苏也觉得身上没力气,不舒服的症状好像比中午严重了。 她生病了。 以前做喵喵的时候,也生过几次。 但人类的身体好像更虚,最重要的是,……她今天还有两个任务没完成。 嘤。 “崽,没事,你自己看一会故事书哈。” 叶苏苏挣扎着了下,抬起一点脑袋,又垂了下去。 脑袋疼。 鼻子塞住,嗡嗡的,好像塞了一团大棉花。 快无法呼吸了。 “妈咪……” 叶寻忙又急得跑回来。 伸着小手,要去『摸』叶苏苏的额头。 『摸』了『摸』,又收回来『摸』自己的小脑门。 “比我热……” 他的葡萄黑眸里很快起雾。 “要吃『药』,要去医院……没有……” 他一急,小嘴巴就有点语无伦次。 他不知道医院在哪里,不知道要怎么带妈咪去。 家里好像也没有『药』。 他都不知道放在哪里。 顷刻之间,他小嘴巴一抿,豆大的眼泪就在里面转。 他害怕了。 他从小就只有妈咪。 一开始,他们还跟外婆住在一起,但后来外婆也离开了。 他就只有妈咪一个人了。 如果她有什么事,她也离开他,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办……以后,他就彻底是个没有人要的小孩了。 而且、而且妈咪比以前好那么多! 他喜欢她。 他上次都还没告诉,他现在也敲喜欢她,比以前还喜欢好多好多的。 小家伙一想,就再也忍不住。 四五岁的孩子,总算是哇呜一下大哭出来了。 “妈咪,去医院……我现在有钱钱……我们,打车车……呜呜呜……” 他以前太过于压抑自己。 有什么难过想哭的事情,都向来忍耐,就算哭也是偷偷掉眼泪,因为以前叶苏苏会打他,她不喜欢他哭。 但现在,他嚎啕大哭,跟其他孩子一样,彻底洒起了大水车。 所有的小逞强跟小坚强,全部瓦解。 这一刻,彻底回归他真实的年纪,弱小、无助又可怜地大哭。 【啊!崽!】 【别哭,宝贝,你头上的皇冠会掉。】 【『摸』『摸』头,还是哭出来好,小家伙憋太久,以前太懂事了,这次总算借着妈妈生病,彻底把负面情绪都发泄出来了。】 【终于,崽子有点我家小魔王哭闹要玩具的样子了,欣慰又心疼,他早该哭了,上次被幼儿园同学欺负就该哭了!】 【哎,快到姐姐的怀里来。】 【童年就是要这样,打不过就要哭、不开心就要哭,害怕也要哭,这才对嘛!】 【呼,觉得云崽崽更真实了,嗷呜,投币。】 而刚拿到感冒『药』,准备让司机重新开车的厉钧,听见蓝牙耳麦里的孩子嚎啕声,眉心就紧紧地拧了起来。 孩子的哭声,让他首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血脉相连。 孩子哭,就仿佛痛在他的身上,这一刻戳心挖肺的痛。 甚至,不知不觉,他手里的感冒『药』包装都被捏地对折了。 叶苏苏是这孩子唯一的依靠,是他这几年唯一的亲人。 他在孩子的哭声中,听出了孩子对母亲的浓浓依恋。 母子俩的相依为命,这一路走来,比他想象的更不容易。 孩子离不开母亲。 厉钧垂眸,望着手机屏幕出神。 叶苏苏只是病了,小家伙的心防就几乎崩溃。 如果他要带小家伙,离开她…… 厉钧觉得呼吸之间肺部火辣辣的,不由按上了太阳『穴』。 他似乎才是那个应该离开的人。 而很快蓝牙耳机,就传来了叶苏苏有些虚弱无力的绵软声音。 “崽,看你这小花花脸,跟下雨一样。” 哪怕看不见画面,厉钧都能听出她语气的轻松愉快,此刻她的表情必定也是平时没心没肺的笑眯眯样子。 那张柔嫩白皙的小脸,笑起来不失甜美又充满元气,一点也看不出是孩子妈。 但却恰恰有安抚孩子的神奇作用。 “我没事,躺一会就好啦。” “身体都是有自愈功能哒,祖宗说得好,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妈咪呀……属于后者。我还要霍霍这个世界咧,别担心。” 虽然虚弱,但说话内容仍旧……跳脱。 车后座的厉钧薄唇扬了扬,难得的,眼里有了淡淡笑意。 再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只见直播间评论翻飞,几乎都是对叶苏苏的赞美。 厉钧转了下腕表,眉眼松弛,靠在了车椅背上。 她确实不差。 他必须承认,她是个好女人。 在某些方面。 这些赞美,她当之无愧。 “开车吧。” 他听着耳机里格外软糯的无力声音,还有小家伙逐渐止住哭声、轻声的回应,俊容一扫刚才的阴霾。 车内的气氛,也仿佛雨过天晴。 司机跟刘振,同时松了口气。 然而下一刻,有些低哑的声音,却淡漠地落在车里。 “通知高律师,给那家调查机构发律师函,准备起诉。” “他们给我的信息不尽实,并且存在极大的误导『性』,我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刘振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是叶小姐的……?” 果然,老板入坑了? 这个坑的名字,就叫做爱情。 追究调查机构,这不就是告他们诽谤叶小姐,要给她出气的意思吗? 叶小姐真是太厉害,连老板这样冷冰冰的人物都扛不住了。 这滋生感情的速度,简直分分钟一个变化! 刘振叹为观止。 满脸一个大写的佩服,对叶小姐,他真是五体投地了! * 而刘振以为的叶小姐‘高能’,很快就被发现,没有最高,只有更高。 等凯迪拉克绕了个圈子,厉钧在车上临时开了个工作的会议,比母子俩略晚半小时到家后,这个‘高能’就又一次进化了。 厉钧进屋刹那,就在心底盘算着,调查报告哪些内容不符实,要追究对方多大程度的赔偿。 毕竟未来这笔赔偿资金,也算是给叶苏苏的小金库又充实了一笔。 他脑海里转悠。 譬如她对孩子不好,就肯定不符实。 而她喜欢有钱男人这项,应该是真的,毕竟生活困难,孤身带着孩子也是无奈。 另外,好吃懒做(他自己的理解),没有工作,只在家开直播,收入颇少,这一点他表示存疑。 早先,他也这么认为,毕竟她有想靠中彩票致富的不劳而获想法。 但现在,他却理解了,只有这样,她才能把最大的精力放在孩子身上。 如果以后他有妻子,她愿意在家做全职太太,把时间都花在孩子跟家庭身上,他也会毫无保留地支持她。 不仅不会轻视,反而还将感激她为家庭、为他做的牺牲。 厉钧想着,眉眼就一僵。 他在想叶苏苏,怎么就想到了未来妻子? 他头疼地捏住鼻心,在玄关脱下了风衣外套挂在紫檀木衣架上。 先去换了家居服,他才把感冒『药』塞在口袋里,然后拿起了早就给孩子买的绘画套装。 深呼吸一口气,他才敲响了门。 刚才他在想事情,一下没听见耳机里的声音。 但现在—— “啊,这个浴缸擦起来,真是费了我老命……这缸也忒大了……” 门一敲就开。 原来并没有锁住。 而浴室里稀里哗啦的水声,伴随着叶苏苏的软糯吭声就传了出来。 厉钧下意识地,脑海里闪过那天看到的鲜艳颜『色』,耳后根迅速红了。 正以为她在沐浴,准备离开,他却又听见了一声响。 “啊……这里也脏,这边水龙头……嘶,浴缸壁的水渍是认真的吗?竟然这么顽固,死不屈服!” “啊,网上说用醋,都是骗人的……没错,你永远不知道网线对面到底是个小学生,还是只小喵喵。网上答案,不靠谱啊!” “苦,这水渍到底怎么擦鸭……” 厉钧站住脚。 她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擦浴缸? 他面『色』错愕地拿起手机, 这才发现,刚才他错过了不少评论。 【宝妈真的苦!这活都是我爸干的,但崽子没爸爸,她只能又当妈又当爸!】 【擦浴室这种活,都是我家男人做的,水渍很难清理啊。我买了网上的专用清洁剂,都一点不好用,我没力气,更是完全擦不动!】 【一个人带孩子真的累,生病了还要打扫卫生。】 【哎,不能休息下吗?】 【休息?她不干,让小孩做吗?】 【那也不急着今天啊!】 【前面的一定是没干过家务吧?家务多着呢,拖地扫地,擦厨房,打扫浴室,晒被子……一天干完,不要累挂?必须每天做一点啊。】 【妈妈平时要工作,周末全天又要看着孩子,只能利用细碎时间做家务啊!肯定是没办法了,否则你以为她傻23333非得折腾自己?】 【啊,我看着都觉得苦。】 【想到那天她说的,对未来爸爸的要求,不要沙发土豆,不要没钱买大床的,……突然觉得没错,这是对的!】 一堆刷屏,让厉钧愣住。 好吃懒做,好逸恶劳,她……还真不是这样? 他记得之前表妹借住他们家,有次小感冒她就在家里嘤嘤哭。 她那次还没发烧,就在家里足足躺了三天,不愿去上学,更别提白天上班、晚上做家务了。 那天就连吃饭,都是让人给她送到房间的。 娇气…… 真比起来,叶苏苏真显得特别不娇! 而他正愣在门口,身后却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厉钧回头,才发现叶寻小家伙端着一杯水,从楼下小心翼翼地走上来。 可能是水有点烫,小家伙拧着秀气的小眉头,两只小手捏着杯子把手,鼓着小脸一边呼呼,一边小表情认真神圣地走过来。 又要稳当,不能让水洒出来;又似乎要走得快一点,着急送给妈妈喝。 他两条腿的步子迈得又小,又快。 显然他是刚才离开,去给叶苏苏倒热水喝了。 水还冒着热气,八成是他自己烧的。 这小家伙…… 厉钧的心都提了起来。 “叔叔好。” 小家伙走到门口见到他,立刻清脆地一声喊。 两只葡萄圆眸有点红红的。 这显然比之前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厉钧大感欣慰。 可乐没白喝。 洗澡没白洗。 床单没白换。 心情舒畅的厉钧,立刻回以笑容,“小家伙,你好——” 但话音刚落,下一秒,小家伙就用屁股把房间门顶开,走进去,啪嗒一声,又用屁股把门给顶上了! “叔叔再见~” 原有的门缝,随之闭上! “!” 厉钧的笑容僵在脸上。 【叔叔来了,小家伙,不怕不怕啦!】 【一起洗过澡谈过心的男人友谊呀!妈咪有救了!】 【叔叔离爸爸之位,又进了一步。】 厉钧身体晃了晃,手里捏着的绘画套装都差点跌落。 进一步…… 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