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泥, 这说不上菜。 但80后、90初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段时间沉『迷』肯德基的套餐。 小时候, 土豆泥就是孩子们魂牵梦萦的美味。 然而到了今天,它烹饪不复杂,在家可做,而且就算kfc版本, 也都是众人想吃就吃、毫无经济负担的价位, 大家所纠结的无非就是热量跟脂肪问题。 土豆泥,现在可真的不稀罕了。 但当西装男舀出一勺时,心里就当场咯噔一声。 勺子一挖到底,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稍稍一搅,就能感觉到这松软得不像话的细腻质地。 而土豆泥从里到外,呈现的黄『色』也由淡入深。 搅拌的同时, 白『色』热气从中晕开, 伴着香味,层层叠叠入鼻。 当送到嘴里, 那柔软细腻口感,以及微微黑胡椒味, 顷刻完美融合。 一点不错。 就是小时候的记忆! 甚至不像在kfc, 它常与味道更浓郁的炸鸡一起被食用,使得本有的气味被掩盖。 此刻, 这土豆泥被单独品尝,味道的醇正、香浓,完全散发。 而在唇间仔细一抿, 还能尝出一丝黄油融化的香气。 “再……再来一份。” 西装男的脸有点红,声音有点低。 甚至,没拿勺的左手,都有些不自然地『摸』上了自己的脸侧。 脸别说,还真的挺痛,嗬。 但谁也不认识他! 他想吃就加单,没啥不好意思的。 西装男决定厚脸皮。 但话音落下,只听对面刚才警告他的兄弟一声‘噗嗤’。 随后而来的就是同情眼光。 果然,不一会儿,懒洋洋的叶苏苏已经从晒台上发出了快要睡着的声音。 “十二点三十六,不接单咯。” 西装男咬咬牙,“我洗碗!” 说话间,他的脸就更痛了。 然而同桌的兄弟,捂住了嘴巴,低头憋笑。 西装男心里咯噔一声。 “小弟,看看门口牌子。” 西装男转头,这才瞪眼。 门口‘营业中’的牌子,不知不觉竟已经改为了‘休息中’。 叶苏苏上了他这最后一份,就已经结束营业。 “你是新人。” 同桌的兄弟意味深长。 “每天老板娘只营业到十二点半。后面加菜、晚到的客人,都不接单了。” 他说着就大口地吞了口土豆泥,还吧唧出声。 “明天,你可请早吧。” 西装男的勺子都抖了下。 还有这种事? 青天白日,太阳当空,午休时分,餐饮店就不营业了? 任『性』! 这是多么任『性』? 西装男无法克说,下一刻他就愤然撩了筷切好的牛排肉,塞进嘴里,发泄般地重重一咬。 但顷刻,他身体就一抖。 牛排肉汁……爆浆了…… 这一顿100元不到的午餐,竟如此美味,不输给高级牛排馆? * 而西装男享受美食的同时,很快也见证到了同桌客人说的话没错。 原本不留意,现在一看,他才发现周围不少桌上都放着外卖包装。 这边的老客许多都加单,叫了不止一份打包带走。 而不久后,更是有人一边聊天,一边自己算饭菜钱,然后自助扫码付钱。 总体而言,全靠自觉。 不,因为店内老客多,不少还是老相识。 如果有人没买单,绝对会被火眼金睛的老客叫破。 “喂,你少算三块钱。” 譬如现在,门口的一个发际线后移的男人,就叫住了他。 西装男一阵脸红。 忙又算了遍。 “好的,谢谢提醒。” 要逃单,少付钱,都是不可能的。 西装男觉得这个店有点奇葩,但又有点『迷』人。 因为不仅食物美味,而且老板娘也懂得物以稀为贵的道理,竟然采取饥饿营销。 其他餐饮店都恨不能中午翻个三四桌,盈利滚几滚。 跟这些一比,这家喵喵餐饮简直就是个冰山雪莲,清澈无暇的高岭之花,十分有个『性』。 “吃完咯,兄弟们洗碗吧。我就认领这一套了,老板娘给我贴个标签吗?还是怎么整?” 有人自觉地朝洗手池走去。 西装男一看,就是门口刚才提醒他的发际线后移男人。 看着像是程序员,标准的微微秃头危机,年纪轻轻,啧。 “唔……随便,你自己记住放消毒柜的位置吧。” 晒台上有点美貌的老板娘,微微抬头,又懒洋洋、有点没精神地躺了回去。 西装男滴汗。 认领碗筷,本来他就觉得不靠谱。 碗筷上又不能刻名字,果然,什么记清楚放哪儿……这根本是全靠食客自觉啊。 可这显然不科学。 店里不仅只有老客光临,还有不知规矩的新客人,没几天就什么都『乱』了。 “卧槽,李多,你这个碗洗的……我不说啥了,你明天自己吃,记住,你是这个上面还有个米粒的。” “滚!” “我明天要早点来,谁拿我的小小陈吃饭,我要跟他拼了。洗的多干净啊!” 西装男打了个哆嗦。 听这名字,他就谢绝这只碗。 看看众人,他犹豫了一分钟,决定离开。 但却听那‘小小陈’程序员的声音传来。 “我前两天打包回去的饭菜,不是都被我表姐截胡了吗?你猜怎么着,我表姐刚还要问我店面名字,说觉得这家厨艺优秀,我姐夫公司可能对这家店感兴趣。嘿,我怎么听着那么假啊,她绝对是准备中午来吃!毕竟是家庭主『妇』,在家没事干,可以来占位。” “咦?那你让她帮我们占位也不错啊,现在座位少,越来越难抢了!” “什么,不行!她把我外卖都抢走了,如果她来,中午还有我们吃的份?我算过了,老板娘一个人,供餐量吃紧,一天顶多也就做个六七十份,先到先得。告诉她,不就又多了个抢饭的竞争对手?还是个没老板,十点就能来吃饭的,就问你怕不怕!” “……还好吧,她一个人能吃多少。” “错,我姐夫是老板助理,到时候她给我姐夫带一份,我姐夫觉得不错,万一给他们整个办公室定个集体午餐,那我们吃屁?” “嘶,可怕。” “唔,所以说,我假装没看见这条短信,完美!” 西装男听了听。 等听完,准备要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脱下了西装,撩起了衬衫袖子,加入了排队的洗碗大军? 这特么……这家店有毒? 唔。 算了。 别人洗的碗,他也不放心。 明天来,用自己洗的专用餐具比较好。 西装男暗自点头。 但点到一半,就僵住。 神tm明天再来! 他中老板娘的邪了? * 而叶苏苏躺在晒台上,接受阳光洗礼。 后知后觉地,她发现自己身体有点不对劲,软绵绵的,有些提不起力气。 哪怕客人渐渐走光,她『迷』『迷』糊糊小睡了片刻,起来后,也依旧觉得好疲惫,脑袋好重,还有些疼。 叶苏苏吸吸鼻子,抬起手腕。 双眸就变得有些无精打采了。 猫薄荷的味道,也闻不出来了。 她的鼻子好像塞住了。 她第一反应,就是这原身的体质太差了。 昨晚淋了雨,她回家后捏着鼻子就洗了个超快速澡,难道着凉生病了? “唔……这柔弱的凡人。” 叶苏苏摇摇头,缩在晒台上,昏昏沉沉地躺着。 等到四点,她设的手机闹钟响起,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今天我真的是只废喵了。” 叶苏苏无精打采,收拾了下东西,就软绵绵地朝幼儿园走去。 到了门口,她都没什么力气,只能靠在旁边的树上,半眯着眼等崽崽。 这副疲惫样子,跟之前元气满满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乎她一出现,这软软走路的样子,以及恨不能趴树上的虚弱,就被凯迪拉克中的厉钧一眼捕捉到了。 他不由拧眉,立刻想起昨天那场大雨里、她把伞倾斜向孩子的画面。 而思考间,幼儿园里的孩子排着队,已经逐渐被老师带了出来。 他视力好,一眼就见到原本总是排最后的叶寻,这次竟然站在了前面四五位,后面还有好几个小孩跃跃欲试,想要跟他说话,一度跟他并排走。 远远看着,叶寻竟像是被众星拱月,被簇拥在中间。 他之前还有些胆怯的模样,也消却了很多。 此刻他双眸有些闪闪发亮,正回头听旁边小孩说话,红润小脸蛋都隐隐出现了一对小酒窝,显得十分可爱,多了几分小孩子的元气。 “老板,孩子变得受欢迎了啊。” 刘振眼睛一亮,也看懂了。 厉钧的薄唇忍不住略微扬起,但跟儿子一样,没一会就矜持地压着嘴角。 “嗯。” 他眸光闪烁。 “自从搬进老板的房子,孩子一天天开朗了。跟我第一次见到时的害羞,真是判若两人。” 刘振不由感慨。 但这句话一出,厉钧眼里的笑意就缓缓散去。 复杂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叶苏苏身上。 是因为搬进房子吗? 不,应该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刚起,就见到刚才还无精打采靠在树干上的叶苏苏,一秒变精神,咧着有些淡『色』的嘴唇,朝小家伙的方向挥了挥手。 “崽!” 一声亲昵并且招牌式的呼喊,带着有点明显的鼻音,顿时响起。 叶寻眼睛一亮,这次他勇敢地朝叶苏苏挥了挥手。 倒是车里的厉钧拧眉。 这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刘振,去买些感冒『药』。” 话出口,他自己先愕然。 他管她的事做什么? 他们虽然有叶寻,但等把事情说开、补偿她之后,他们未来终归是桥归桥,路归路,走不到一起去,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在他思索之时,幼儿园门口,叶苏苏跟小家伙已经宛若鹊桥相会,两母子激动地手拉手,在老师面前成功会面了。 小家伙可能还记得自己早上『尿』床,偷偷看了叶苏苏几眼。 但发现她表情正常,他就很快愉悦地牵着她的手,仰着小脸欢快地跟她说话。 这孩子很高兴。 厉钧眉眼松懈。 对,他关心她,是为了孩子。 关心她的身体,是怕她把病传染给孩子,一定是这样。 得出这个结论,他松了口气,完全没看见刘振投来的复杂目光。 刘振拿着手机,真不知道自己要下车还是继续留在车上。 买感冒『药』? 老板难道忘记了,就算不常住的家里,每周家政公司都会去清扫、补足存货。 常见『药』物,向来是其中的一项。 心急,才会『乱』。 刘振『摸』了下额头,不由将目光移到外面的母子俩身上。 小孩看着很精神,小脸红彤彤的。 倒是叶小姐的脸『色』确实比平时白。 “……好的,我现在去买。” 刘振说话间,就觉得自己真相了。 他顿时想起了从前追老婆的自己。 谁还没傻过呢? 管女人需不需要,花钱是男人的心意嘛! * “妈咪,我今天……跟大家一起做游戏了,老师,她还表扬我,说我画的彩虹好看。” 而叶寻牵着叶苏苏的手,正难得兴奋地在说今天幼儿园的事情。 他今天跟好多小朋友一起做游戏,不像以前,都没人理。 而且小胖听说他昨晚吃到儿童套餐,又回家躺在小帐篷里看图画书,一整天都用羡慕的眼神盯着他。 想到这里,叶寻就觉得自己的嘴角又忍不住翘起来了。 走在路边,他觉得旁边的小花都好看了! “妈咪,今天小黑小橘它们呢?” 叶寻想到了现在幼儿园里人气最高的三小只。 自从那天之后,他周围的小朋友都想要跟它们玩。 偶尔在幼儿园里,有人见到其中一只走在铁栏杆外面,他们都要惊叹出声,恨不能去『摸』一『摸』。 可惜,三小只都很有个『性』,甩甩尾巴就走。 只有叶寻自己在的时候,它们才会多留一会,冲着孩子们喵喵喵叫。 就因为这个,他越来越受孩子的崇拜了。 这是叶寻从来没体会过的感觉。 “唔……” 叶苏苏『摸』了下自己有些出汗的额头。 “明早让它们来跟你玩。” 走在路上,她都想趴下。 叶寻点了点小脑袋,但脸上刚才洋溢的灿烂笑容就略微消退了些,转而有些粉粉的脸红。 “妈咪,嗯,我幼儿园有个小朋友,好像、好像以前睡觉……『尿』床了……” 他胸口砰砰直跳。 事实上,他今天只要一想到自己欺骗妈咪,又浪费来家里的被子,心里就像揣了个兔子。 他想跟妈咪坦白,不想欺骗妈咪。 但……他果然还是没勇气…… 叶寻说着就有点小沮丧。 重点是他说出来了,帮他的叔叔也一起暴『露』了。 但他这次没说谎,以前小胖也『尿』过床,他没『乱』说。 叶寻眨了眨眼,鼓起勇气。 “他……他会被妈咪骂吗?” “他想要告诉妈咪,他不是故意的。” 小胖那时貌似被他妈妈训了一顿。 叶寻眼巴巴地望向身边的叶苏苏。 “唔,『尿』床?”叶苏苏扶着自己的脑袋,“你们全幼儿园的小孩加起来,估计也没我在铲…… 唔,大床小床上『尿』过的次数多……” 叶寻一下子瞪大了眼,有些不相信地看向她。 “我们幼儿园,有好多小孩子的。” “可不是?” 叶苏苏甩了甩头。 没学会用猫砂前,谁还不会画个地图呢? 关键是,如果她不高兴、生气了,又不能说话。 只能通过某些极端的方式,给铲屎官一点厉害看看! 但说话间她就觉得自己嗓子也有点疼,撕拉拉的。 “啊……” 叶寻葡萄黑眸闪了闪。 所以,完全是他又想多了。 叶苏苏根本不会骂他的。 他心里不由彻底轻松了起来,甚至连今早担忧的,‘以后自己万一又控制不住,做梦上厕所了怎么办’的小压力都瞬间卸了下来。 他小嘴巴抿在一起。 下次,他什么都会告诉妈咪,再也不害怕了。 “嗯,我以后『尿』床,一定跟妈咪说。” 叶寻小嘴巴扬起。 但很快,他就发现了叶苏苏有点不太正常。 妈咪牵着他的手,有点没力气。 这么一想,她刚才说话也有点轻,不像前几天那么有精神。 他雀跃的小脸蛋,顿时担忧了起来。 他戴着『毛』线手套,一只小手被叶苏苏牵着,另一只小手则是塞在自己新外套的小口袋里。 他转头看看叶苏苏的小脸,发现好像没有平时红润,他不由瘪嘴。 默默伸出口袋里的小手,偷偷脱了手套,蹭了蹭叶苏苏牵着他的手。 不是很热啊。 他眨眨眼。 妈咪没有发热吧? 但叶寻担忧的小表情却更甚了。 那妈咪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崽,咋啦?” 叶苏苏感觉到他的小动作,低头看去,就伸手抓住了小家伙蹭自己的小爪子。 瞬间,叶寻的表情大变。 妈咪的手心好热! 比他塞在口袋里的手心热多了! 她发烧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