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纳兰商会的拍卖行,如头沉默的巨兽蛰伏在一排商铺中央。 它那灰白色的花岗岩,被阳光镀了层金。 好几队雇佣兵们,左手持盾,右手举剑,神情肃穆的站立在门外。 里面的拍卖行正进行时,突然间,出现两道无比强横的气息将此地包围。 “何人!” 为首的兵长如临大敌,盯住对面的两人。 走在最前方的是个少年,唇红齿白,颊边隐现着小小的梨涡。 在他身侧,站着一个冷若冰霜的女人。 那两道使人浑身颤抖的威压,就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 南溪和赤霄,似乎没看到这些严阵以待的雇佣兵们。 或者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底,旁若无人地朝大门这边走来。 受雇于人,就得尽到职责。 兵长这时候上前,客气地说道: “拍卖会已经开始,不再待客,两位请回。” 虽然察觉出他们眼神不善,但出于心底的惶恐,让他没敢说出更过分的话。 “呵~” 赤霄冷笑了声。 南溪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胆子倒大,什么东西都敢卖。” 他的眼神落到“纳兰拍卖行”几个金字上,原本阴冷的眼神骤变。 “纳兰家,很好。” 南溪抬起手,一道斗气荆棘嗖的蹿出,抽到那块最大的花岗岩上。 坚硬无比的岩石,在他的荆棘下竟然比玻璃还脆弱。 金漆大字周围,猛然炸开无数道极深的裂缝。 南溪见状,这才收回斗气荆棘。 那块花岗岩少了支撑,轰然砸落下来,碎石翻滚着四溅开来,甚至波及到隔壁那条街。 “啊——” “快跑啊!” 雇佣兵们惊叫着四窜而逃。 “想跑?” 南溪手指微动,他们脚底下顿时攀上许多带刺的荆棘,眨眼间爬到背后。 “噗”的一声,荆棘穿破了那些人的胸膛,探出个沾染血色的枝。 乍眼望去,每人的左胸前都像生长了一朵妖艳的蔷薇花。 赤霄掌心冒出火焰,斜了南溪一眼。 “出手还挺快。” “被我一招毙命,总比在你火里烧死强。” 南溪双手并拢,那些斗气荆棘猛然收回到他脚下。 赤霄挥手抛出道火,冲天的红光将城西映得一片血色。 异火一出,满地尸体全被焚得无影无踪,空气中连丝血腥气都没有。 除了地上的白灰被秋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飘去到九天上。 整座西城,都浸染着白灰。 远看就像蒙了层烟雨,朦胧又凄迷。 拍卖行的大门外,驻守的雇佣兵们此时已经全被处理掉了。 锦衣男子才缓步从另一条街巷走出。 四下里,还有许多开门的商铺。 里面的人亲眼目睹刚才的惨状后,纷纷吓软了腿,连逃都不敢逃。 生怕一迈出门,就被那两人视作纳兰商会的逃兵一并消灭了。 他们面色惨白如鬼,瞪着眼,惊恐至极的看着从门外走过的锦衣男子。 他的锦靴踩在青石板上,神情淡漠。 眉心那朵莲印,深深刻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一头洁白胜雪的麒麟,身姿优雅,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 “主子。” 见他过来,赤霄和南溪俯首行礼。 锦衣男子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目光落到那紧闭的石门上。 南溪立刻上前,掌心释放出斗气荆棘。 拍卖行内。 连翘听着小黑蛇的话,眉头不禁皱起。 她两眼望向那名美艳的拍卖师,正准备开口,结果耳边传来道炸响。 声势能穿云破石,震得她有些头晕。 “砰——” 那扇几百斤的石门,突然被人强行破开了。 浓烟碎石中,隐约出现两道身影。 场内的人都被这种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全望向了大门那边。 明亮刺眼的阳光斜照进来,那扇奇重无比的石门,竟然眨眼间不翼而飞了! 满场寂静中,两道身影从浓烟之后行出。 他们锦衣华服,眼神睥睨,冷冷地注视着拍卖师手里的那本古籍。 这两个人,浑身的气息如同地狱修罗一样,令得靠近他们的客人心生怯意,忍不住往后缩去。 看到那名少年之后,连翘震惊地捂着嘴,瞬间钻进桌子底下。 我去! 竟然这么巧? 她睁着圆溜溜的杏眼,脑中一片混乱。 莫名其妙来拍卖行干嘛……该不会是捉自己的吧? 连烈风和其它世家的人,这时全站了起来,不动声色地观察那两个破门而入的人。 连钦抱着剑俯身,瞥了眼桌子底下的连翘。 “大小姐?” “嘘。” 连翘急忙将食指竖在唇边,声音轻到几乎不可闻。 连钦会意,直起身不再看她。 南溪耳朵微动,抬起头,将二楼冷冷的扫视了圈,却没看到任何可疑之人。 赤霄的语气冷冽渗人。 “纳兰拍卖行,竟敢挖我主子的祖坟,你们真是活腻了!” 她毫不掩饰眼底阴冷的杀意。 话音落下后,原本沉寂的气氛变得更沉寂了。 以连烈风为首的各大家族全反应上来。 原来这本古籍不是盗墓贼挖的,反而是他们纳兰家干的好事。 如今屁股没擦净,还叫人寻上门来。 在场的人都选择了袖手旁观,没有谁想掺和进这件丑事。 那名拍卖师闻言,眼光闪烁起来。 “空口无凭,你凭什么把脏水泼到我们头上! 该不会是看上我们家东西,没有钱买,才用这种卑鄙的伎俩强抢吧?” 她的声音响彻全场,正极力为纳兰家证明清白。 连翘在桌子底下听得咂舌。 美人儿,你何必这么想不开,说那种话岂不是找死? 赤霄眼底的杀意汹涌起来,“找死!” 这时候,门外响起一道从容不迫的声音。 “交出东西,自断舌头,就饶你纳兰家一命。” 那嗓音清越堪比流水击石,使得在场的人有些恍惚。 连翘顿时抱紧了胳膊。 斗宗…… 他们怎么全来了。 南溪扬起下巴,眼神像扫过蝼蚁般,语气轻蔑。 “你们无知,主子愿意不追究这次罪过,乖乖咬掉舌头,否则就灭掉你纳兰家。” 连翘咽了咽唾沫。 少年的话虽然听着狂妄至极,但就是事实。 他甚至不用出手,只要驱使那头赤金火鸾就能毁了东陵国。 拍卖师听了他的话后,怒极反笑,“好大的口气,纳兰家是你动动嘴皮子就能惹起的?” 从没有人敢扬言灭掉纳兰家。 还想让她自己咬断舌头? “这忘川大陆上,还没有我家主子惹不起的人。” 南溪挥手打出一道荆棘,快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甚至于没人看清,那名拍卖师的胸前就陡然爆出一朵血花,斗气荆棘钻进她身后的石壁上。 噼啪声中,碎石炸裂。 这时,门外的浓烟散尽了。 锦衣男子神情淡漠地走进来。 徐徐寒风挑起他披散于肩的黑发,露出那双桃花眼,美得能慑人夺魄般。 眉间的莲印尤其引人注目。 他负手缓步走进来,一袭皎如明月的银白锦袍,外面是层薄如蝉翼的金丝罩纱。 在火光,和身后纷飞的白灰中。 他像个吸风饮露的神仙,让人只敢卑怯的仰视,不敢生出亲近之心。 锦衣男子扫了下倒地的拍卖师,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那个托盘上。 赤霄立刻走上前去,擦掉古籍上面的血迹。 然而,斜地里突然响起道愠怒的嗓音。 “竟然敢当着东陵皇族的面行凶!无法无天!” 纳兰家族的主事人,终于从拍卖师的死亡中回过神来。 他直接搬出皇族,好为自己壮胆,随后大手一挥,“来人,把他们都捉起来。” 拍卖行内部,四周突然冲进来许多高手。 不知好歹。 这次,锦衣男子的面色终于闪过一丝冷怒。 “全杀了。” “属下遵命。” 场内的人面色顿时变黑了。 这里好歹有皇族坐镇,又齐聚了三大世家,东陵国内的顶尖势力尽数到场。 这个从哪冒出的人,竟敢这般堂而皇之的大开杀戒。 未免也太狂妄了。 “岂有此理!” 三大世家的人同时动了。 连烈风刚欲拔出长剑,连翘急忙从桌子下探出脑袋,双手抓住那柄剑鞘。 “爷爷,不要动手!” 南溪释放出的斗气荆棘一滞,转过头。 视线牢牢地盯住连翘所在的雅间。 他没听错。 是那个妖女的声音。 南溪飞身而起,背后瞬间张开两道长翼,青光耀眼,使得场内的人都变了脸色。 “斗气化翼,他……他是斗皇!” 所有人都面色骇然。 四国之内最顶尖的高手,不过是斗王而已。 这个少年竟然是斗皇,即使在整个忘川大陆,都算得上最顶尖的高手了。 他,像他这种人物,怎么会来到东陵? 原本打算出手的几个家族们,全都在第一时间坐回到椅子上。 “少年斗皇……” “他只是个随从,我的天!” 南溪转瞬间掠到了那扇木窗前,他蹲在窗棂上,目光盯住蹲在桌子底下的连翘。 背后的斗气翼,在收拢时,一不小心砸坏了隔壁。 这种小损失完全不值得南溪上心。 他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妖女,还记得小爷吗?” 连翘僵硬地回过头,脸上那道火焰状的疤痕,使得南溪微微惊诧。 两个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