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祁年轻轻笑了笑,眸若含星,柔光点点,“你也大了,不管皇姐同不同意,你也该发出自己的声音。” 她伸手拍了拍季祁悠,示意她放开自己的头发,“我大齐皇室,最忌的就是没有主见的皇女了。” 季祁悠缩回手,见季祁年注意力不在自己,手又伸了出去。 季辰璟下意识挺直腰背,眸光湛然,若有所思。 季祁年笑的很温和,白皙的手指从季祁悠手中接回自己的秀发,“至于无人可用,杨老应该也把名录给你了,你哪儿不明白,尽管来问我。我就在宗正府。” “问我问我问我!”季祁悠一翘坐起来,满脸兴奋。她一脸得意,觉得这种给小侄女普及知识,很适合自己。 季辰璟无奈的看了眼表现欲浓重的皇姨,郑重的向宁王拜道,“璟知之。” 季祁年点了点头,温和的道,“不过,我料你一时也找不到人选,我给你三个建议。” 她声音柔缓,轻轻的吐出三个名字,“崔容,谈适,晏琮。” 季辰璟自己念了一遍,“璟知晓,多谢皇姨劳心。” 季祁年点了点头,一手按住炸毛龇牙的季祁悠,“天色不早了,你早些回去吧。” “小心那群乌鸦御史!”季祁悠脸色一肃。 “多谢皇姨提醒,璟告退。”季辰璟郑重点头表示知晓,而后行礼告退。 …… “璟儿很乖的,你说是不是?”季祁悠把头搭在季祁悠肩上,眼珠子转悠道。 季祁年瞥了她一眼,神色淡淡,不复刚刚那副温和长辈的模样。 “我跟你说多少次,不要参与夺嫡,你可曾听过?”季祁年声音并不严厉,但季祁悠却心虚的左瞄右瞄。 “璟儿自小就乖,还喜欢跟着我跑,就是这些年做的不好,总被人欺负,但是本性还是很好的!”季祁悠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皇姐心里只有那些人,连自己的太子都不管,惹得那些大臣慢怠,家奴欺主,实在可恨!” “慎言!”季祁年断喝道,眼神却是无奈。季祁悠根本就是站在季辰璟角度说话。 “人是会变的,更何况是储君。”季祁年还是忍不住想点醒她,叫她不要投注太多真心。 “哼,那世人还都说天家子心思鬼燏,彼此死敌呢?那我们是吗?” “狡辩。”季祁年不满的皱起了眉。 “那你知道,你还主动帮她?” 季祁年沉默了。 “我知道皇姐最好了!”季祁悠见她沉默,立马嬉皮笑脸的蹭上去。 季祁年摸了摸她的脸,微微的叹了口气,眼神却柔了下来。 …… 季辰璟虽然不知道,季祁悠为了帮她主动把季祁年拖下了水,但光猜测,也是能猜到的。 宁王向来比参与她们家事,每次家宴都是能躲就躲的。以往就算是帮,也仅仅是季祁悠出手的时候,她才迫不得已出手。 像今天这样,亲自出面,乃至引导季辰璟,帮她分析利弊,更是不可能的。 但是,为什么原来的季祁年没有出现呢? 自己做了什么? 季辰璟茫然的回顾了自己穿越以来的行为,发现都很稀松平常,没什么特殊的。 也就出个门刷个声望,说话要好听一点,大概就没别的变化了。 想到这里,季辰璟没有踏上马车,“回宫。” 月光低垂,地面也照着银白的影子。 好在大齐宵禁比较晚,宫禁也比较晚,所以季辰璟在看见月亮之后,还能从容赶回宫。 “清尘。”季辰璟撩开帘子唤道。 “属下在!”杨清尘本就骑马护在边上,一听声音立马凑了过来,低下头。 “你回家,明早再回宫。”季辰璟把自己手写的字条递给她。 清尘一愣,随后清声道,“诺。” 只听一阵轻快的马蹄声,在这夜晚的齐京,渐行渐远。 马车发出吱呀的声音,继续在这青石砖道上徐徐前进。 月光下,数百人护卫的青幡马车,低调的自宫门驶入。 …… “郎君回来了。”被敲门声惊醒,眼尖的门子一眼便看出来人。 她一边扶着帽子,一边道,“郎君稍等,小的这就来!” 清尘面色肃穆的骑在马上,待门子开了小门,她才下了马。 进了门,府里的家丁早被惊动,杨清尘随手把缰绳递给一边的人,一边问道,“祖母睡了没有?” 一边,一个显然刚醒,腰带还在打结的青衣中年女子疾步走来。 她三两步走到杨清尘身后半个身位,低头道,“家主已经睡了,大郎却还没睡,郎君要去见见吗?” 杨清尘皱了皱眉,“我去拜见母亲。” 府里仿佛突然有了生气,往来奔走的厮人使得安静的宅府闹腾了起来。 在东宫,她只是一个侍卫。 但在杨府,她是尊贵的主子,长房嫡孙,未来杨府既定的主人。 …… “何事喧嚣?” “禀报家主,大郎回来了。” “这么晚?”杨彦和才刚躺下,她坐了起来,声音舒缓,“喊她来见我。” 杨清尘刚拜见完母亲,便被祖母唤去。 “孙儿拜见祖母安!”在府里神气的杨清尘,规规矩矩的叩首道。 “起来。可是太子命你带话?”此时只有祖孙两在此,杨彦和开门见山的问道。 “是。”杨清尘站了起来,拱手递过小纸条。 杨彦和接过一看,面色不动,“今天太子见了什么人?” “今天殿下受宁王殿下邀请入内园,应当还有祁山王在,余下孙儿就不知道了。” 太子和王爷话家常,杨清尘自然没敢进去。 杨彦和点了点头,看向手中的纸条。 只见上方赫然写着几个小字,“詹事府。崔容,谈适,晏琮。” 杨彦和并没有说这件事,而是问道,“太子近日如何?” “殿下苦心上进,但不得门而入,这些日子只带着孙儿在市井转悠。”杨清尘有些兴奋。 杨彦和眉头一皱。 “殿下十分苦恼,恰闻今日柳老大人举行诗会,殿下欣然而往……”殿下真的在努力上进了! 杨彦和眉头皱的更紧了,忍不住道,“士子多是请谈阔论之辈,亲之无益,你没把我的话告诉太子吗?” “孙儿说了。”杨清尘可不敢当祖母的指责,她立马解释道,见祖母眉头皱紧,她不敢在说废话,迅速道,“殿下只是观看,期间见了杨老大人。杨老大人还荐了几位士子给殿下,殿下好生抚问了几句,就让她们走了。” 杨彦和眉头稍松。 “杨老大人邀请殿下裁决诗会,但被殿下婉拒了,杨老大人还很失望。” 杨彦和终于松了眉头,宽言道,“做的对。殿下为中宫国本,士林天生就站在殿下这边,殿下无需接触。待到那些人为官之后,才有点用处。” “士子多稚嫩无经验,又眼高手低,拉拢她们于事无补不说,还容易卖破绽,倒不如随她们去。” 杨清尘恭敬听着,脑袋却迅速记下来,知道这些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她就一传话筒而已。 “这三人……”杨彦和目光微动。 “我有法子让她们亲入东宫眼下,由殿下自行挑选。”她笑意微露,“介时能否说服她们为殿下所用,就看殿下手段了!” 虽然她能帮殿下争取,但稚嫩的龙爪可压不住猛虎,能锻炼一次是一次。 就算到时候不行,有过失败经验,走过心的太子,也比巍然不动,靠外祖帮忙笼络的太子,更能得大臣之心。 反正,作为次辅的杨彦和,乃是前任吏部天官,吏部有她的不少门生故吏,她想动手脚给太子塞人,真的不难。 之前只是东宫自己没心思,她也不敢轻动,皇帝对这方面思路非常奇怪,非要皇女们自己动手,而不许外人主动插手。 她们这些大臣,只能被动等待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