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青衫士子,正举樽推酒,高谈阔论。 众士子视线皆集中在中间,季辰璟并没有被人发现。 她悄悄的进入大厅,坐在一个角落观察起来。 细细一看,发现场中央的那几位士子,还真有自己认识的。 虽然看起来士子很多,但季辰璟一看就发现,这些士子皆以众星拱月的姿势,环绕着中间那几人说话。 其中,赫然有季辰璟一面之缘的陆申,王心之,秋水。 三人皆神态自矜,浅笑着端坐在那里,听着同年们的恭维,好不高傲。 季辰璟越听越觉得兴致缺缺。 士子们谈着谈着,就开始吟诗颂词,听的让人昏昏欲睡。 …… 困意袭来。 季辰璟站起身,辨认出楼梯口,便毫不犹豫的下了去。 一瞬间,大厅里一堆人突然起身,而后顺序下楼。 士子们∶“……” 这些人哪来的?什么时候来的? 就连醉酒的,也不由呆呆的望着楼梯口,手里的酒撒了都不知道。 王心之抬头最快,恍惚间,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 这时间过的真快,季辰璟吃完午饭,便出了宫。 没想到喝喝小茶,再出来时,竟已华灯初上。 “前面怎么了?”季辰璟总算jīng神了些。“怎么堵住了?” 池央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她依旧一身黑衣,见了季辰璟就低头行礼道,“殿下,宗卫正在处理,请稍候。” “可有危险?” 池央一愣,老实的道,“没……” 清尘暗道糟糕,“殿下,前方人多眼杂,您……” 就见季辰璟依旧绕开池央,兴致勃勃的走向前方。 但当她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一幕时,只觉一阵心火冲上脑门…… “来人!” 太子声如鬼域,仿佛压抑着极致的怒火。 清尘一听,立马小跑着冲过去。 第15章 采生折割 清尘终于走到太子身边,顺着太子的视线望过去,不由瞳孔一缩。 只见太子眼前,是两个趴在地上的小孩。初chūn的天气,她们穿着单薄破旧的麻衣,冻的浑身发红。 面前则是两个小碗。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两个孩子的双腿呈弯曲状,以诡异的角度向上弯曲。其关节处麻裤被磨破,露出黑褐色的结痂。 千金坊哪见过这种场面,有善良的士子们发现之后,立马心疼起来,温言软语的去问话。 说着说着,边上就围起了一大圈人。 清尘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为什么太子会生气了。殿下心善,又长在深宫,不知民间疾苦,于是她开口道,“殿下莫要生气,属下这就派人救助这两个孩子。” 虽然很可怜,但是杨清尘并不觉得有多奇怪,到时候派人救助就好了。就算养起来让她们衣食无忧都没问题。 太子终于看了过来,她眼神幽深难明,声音低沉,“你觉得,两个孩子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杨清尘一怔,瞳孔收缩。 “池央!” “属下在。” “你派人把周围戒严,另外派郎卫在附近寻找可疑之人。” “诺!” 池央顿了顿,“但是,我们人手不够,请殿下赐予腰牌,令人去巡检司调人。”要是人都调走了,谁来保护太子。 季辰璟想了想道,“巡检司恐怕不靠谱,你去五城兵马司调人。” “巡检司也去!” “诺!” 池央走后,季辰璟站在原地。 …… 温言细心蹲了下来,“你们不要害怕,我们不会害你们的。跟我们去客栈洗个澡吃个饭,我带你们去医馆。别怕!” “良玉,这两个孩子是不是哑巴呀?”见温言安抚了半天,边上的士子忍不住开口问道。 温言一愣,仔细的看了看两个孩子,迟疑道,“应该不是,”两个孩子脸色麻木,嘴唇青紫,温言也不确定是不是哑巴,“你们会说话吗?” “呀!”声音很低,很小。但温言却听的清楚。 真的是哑巴! 发现这个事实,士子们当即你一言我一语的提起了建议。 周围的围观者,亦窃窃私语起来,不时摇头叹息。 …… 季辰璟耐心的等待着。 视线移开,心里怒气勉qiáng克制了起来。只待抓到主使者,再一并释放。 采生折割。采,采取,生,生人,多指幼童,折割,刀砍斧削。 采生折割,是职业乞丐之中,最为歹毒残忍的一种。他们抓住完好的孩童,用残忍的手段将其变成肢体不健全形状怪异的模样,以此博人同情。 由于医疗和成本的控制,古代一般十个孩童中,能有一两个撑下来,都算是邀天之幸了。 前世季辰璟就非常厌恶此事,但是人微言轻。而现在,她既为太子,如何能放任此事? …… 兵马司的兵士先一步赶到,她们没有多说,直接开始戒严搜查。 围观的众人顿时慌了,怎么突然被官兵围了?好在,能在千金坊闲逛的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倒也不是特别慌。 士子们也发现了这个情况,此时颇为茫然,不明白怎么两个小乞儿,还能惊动官军。 有眼尖的,很快发现季辰璟的存在。 虽然身穿常服,但身边围着一圈神色冷峻的劲装女子,使得她相当醒目。 温言没有起身,而是目送着一位士子走了过去,试图jiāo流。 士子却被拦住了。 这次出行是微服,带的人不多,人手不足的宗卫,拒绝任何可疑人士靠近太子。 “殿下,外面冷,去里面坐坐吧。”清尘建议道。 季辰璟点了点头,“把孩子也带进来。” 杨清尘立马殷勤的为太子开路。 见她这殷勤劲,季辰璟也没说什么。清尘自己也是个世家子,锦衣玉食,不知道这种事很正常。 反倒是池央让季辰璟很吃惊。所以说,宗卫到底都训练些什么? 旁边酒楼的掌柜,早就发现了这事。 但她镇定的很,早已备好了热茶甜点放着。 千金坊是什么地方,一个月起码四五次能见到官兵。 别说五城兵马司巡检司了,就是上四军,南北大营的兵士,她都见过。 王孙贵族不要太多,天天都有世家子弟或者武勋贵戚们搞事情,见多了就看的淡了。 门外,那群士子被五城兵马司挨个核实身份,jiāo代籍贯。 士子们都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此事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毕竟会试刚过,榜单还没出呢。 “禀报殿下,人已抓到,请问是否带上来?” 一位身着武官朱袍的女子,行礼禀报道。 女子看起来颇为沉稳。 季辰璟挥了挥手,“不用了。” 她眼神冷冽,“孤只想知道该怎么惩处她们?” 女子毫不犹豫的道,“《齐律》∶凡采生折割者,凌迟处死,财产断付死者之家。君、女及同居家口者虽不知情,并流二千里安置。为从者斩!” 她声音果毅,如同敲金击石,很有气魄。 季辰璟一愣。 这《齐律》也挺狠的吗?解气! “那孤就jiāo给你们了,回宫。” 突然,她又回过头,“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立马反应过来,声音果断gān脆,“臣中城指挥使秦无声。” 季辰璟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这武官还有点料,还会背《齐律》。 不过,五城兵马司跟巡检司好像有点职权重叠啊? 五城兵马司并非一个衙门,而是五个衙门,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城,其中主官为指挥使。 不过,好像自己这个太子,也并非一点用都没有,她还以为,五城兵马司不会给面子的呢! …… 太子走后,秦无声却是暗暗叹息。 看到东宫腰牌时,她就有点傻了,再听到太子,微服,千金坊这几个关键字之后,她吓了一跳,连衣服都没换,就紧赶慢赶的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