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航一走到窗边,把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今天是个好天气,微风拂过树梢,枝丫微动,外面的高楼直耸蓝天。 顾归坐在椅子上,微微楞神,他有种莫名的坐立不安的感觉。 他从下就被困在那小小的一方的空间里,像是最jīng致的人偶。他在窗户内看过外面广阔波澜的世界,和他亲眼所见的不太一样。 好像没差,又好像差了很多。 霍航一站在落地窗前的逆光处,房间内没开灯,光线不够明亮,照不清他那俊朗的五官。 但他那双眼睛却格外亮,格外温暖,比外面冬日的太阳要来得更加炽热,最薄情的黑色下藏着燃烧的火焰。 烧了把火给顾归取暖。 他朝顾归伸出了手,那手掌上还有顾归留下的浅浅的几个指甲印。 “顾归。”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过来。” 顾归被他吸引,小跑着过去,扑倒了霍航一的怀里,像是投身于树林的rǔ燕。 霍航一没设防,被他的大力撞得往后退了几步,他抱着顾归转了一圈,让他面向窗外。 他开始庆幸自己这个房子足够高,高得足以俯瞰这座城市。 他在顾归耳边温和地说:“外面有日出、有日落,有cháo起、有cháo落。你可以坐在沙滩旁边堆你这种幼稚jīng最喜欢的沙子,然后看太阳落下,也可以一大早爬上山峰的最高点看日节节攀升,把世界万物都染成金huáng的红。” 他问:“你想不想去看看?” 顾归像是被蛊惑了一下点了点头。 单凭霍航一的描述,他好像救想象出了那火烧着云,làng浸着沙的场景。 霍航一继续说:“再过一个月就会下雪,你可以和你的同学出去打雪仗,堆雪人,还可以试试看雪是什么味道。” “你还可以去jiāo很多好朋友,他们会陪你打游戏,会在我不在的时候也会陪你一起玩,你还可以认识……”认识个漂亮的小姑娘,试试看早恋的滋味。 他说到这又戛然而止,眉头皱了气力,自己否认掉自己的想法。 ——早恋还是算了。 顾归被他说动了,眼睛闪着光,试探着迈出了小小的一步:“真的吗?” 他的眼前好像摆了一个盲盒,霍航一告诉他里面是糖,他却犹犹豫豫地不敢往下伸。 “真的。” 霍航一唇角微扬,弯起的眉眼极具魅力,在光线下扑朔迷离。 顾归怯生生地问:“真的不会有人欺负我吗?” “不会。” 顾归不信:“那万一有呢?” “万一有?”霍航一把目光投到顾归身上,敛着神色,语气不咸不淡:“谁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揍回去,打得他在你面前连头都不敢冒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什么情绪,一点也没觉得以大欺小有什么错。 顾归终于松动了,颤着睫毛,最后从喉管里挤出来了一个“好……”字。 这一句“好”说得太艰难,像是用足了他的所有力气。 他的胆子真的很小,却积攒了所有的勇气从舒适圈迈出了一步,去接触这个世界,去尝试被这个世界接纳。 因为霍航一就在他的面前,那么他就所向无前。 * 三天后的一个礼拜一,车载的导航在每一个路口、每一个转弯处都时时播报着距离终点的距离。 ——六公里。 ——三公里。 ——四百米。 距离越近,顾归越紧张。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书包带,霍航一刚给他买的新书包已经被他蹂躏成皱皱的了。 他越来越后悔了,实在是憋不住了,开口道:“哥哥,我能不能——” 没等他说完,霍航一就冷着眉打断:“不能。” 不去啊。 顾归在心里把心心念念的最后三个字念完,头转向窗外,看着外面的街道与人流倒退着飞逝,而那个红包相间的建筑物却离他越来越近。 他的唇线微微拉直,牙关紧闭偶尔还会不安地抖动一下,双手无意识地垂在腿边,体温比平时都要来得低。 募地,手背上突然有了熟悉的温热感,热温源源不断地从手心传在骨骼。 ——是霍航一的手。 顾归偏过头去看他。 霍航一直视着前方,单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上面,另一只手却安分地和他牵着。 顾归长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嘴唇终于像是找到了出气孔般松懈了下来。 “别怕,我在。” 霍航一的嗓音还是照例的懒洋洋,但现在的处境下听起来就格外可靠。 他提前和学校打过招呼,没人拦他,一路顺畅地把车开到了教学楼下面。 现在是上课时间,教学楼里基本没有人,在靠近楼梯的教师边上,还能听到里面朗朗的读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