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他去了北城,工作、创业,也恋爱、结婚,其间有过喜悦,也品尝过失败和痛苦,而到头来他像是绕了个大圈,又回到原地。 但这些经历对欧阳勋来说并非一无是处,它们将他和过去隔开,给他竖起一道又一道安全的屏障,让他终于能够摆脱自我困扰,走向一个全新的方向,直到母亲告诉他,赵斌出轨了。 欧阳勋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太复杂了,好多滋味糅杂在一起,错愕、彷徨、怜惜,当然,也少不了一丝快意。 理智要求他待在原地不动,可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在后面推着他,要他回去看看,必须去做点什么,他只要一退缩,催促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搅得他坐立难安。 于是,他回家了,他跑去见了静宜。 她憔悴的样子令他心痛,那一丝快意被迅速抛在脑后,所有难以辨析的矛盾情绪最终沉淀为很纯粹的愤怒,他简直怒火中烧。 他怀着满腔怒气直奔赵斌的公司。 李伟还在,已经做到副总,不过还是喜欢每天待在工作现场,他和欧阳勋亲切地打招呼,所以欧阳勋冲进库房时没人拦他。 他挑了把大小适中的锤子,握在手上,气势汹汹冲上二楼,身后跟着大惊失色的李伟和几个看好戏的下属。 赵斌就在办公室坐着,眼睁睁看欧阳勋把一室的家什砸了个稀烂,他没让李伟等人拦住欧阳勋,反而让他们都出去,把门关上后,他问欧阳勋:“你终于有机会来找存在感了?” 欧阳勋双眸通红瞪着表哥:“她只想好好跟你过日子,为什么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为什么不知道珍惜?” “我也想啊!”赵斌朝他怒目而视,“我对她不好吗?事事处处想着她,哄她高兴,她喜欢什么,我都想方设法替她弄来。我认识的人里,十个有九个在外面养女人,可我没有!我是为了要个儿子,静宜她不肯再生,你让我怎么办?我也是被bī无奈才那么gān的,怎么就没人替我想想?” “无耻!” 欧阳勋挥出拳头,砸在赵斌下颚上,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 赵斌从小就是孩子王,打架一把好手,欧阳勋则是被母亲看得死死的乖小孩,连句脏话都说不出口,更遑论斗殴了,赵斌背地里没少笑话过这个表弟。只是他没想到时移世易,欧阳勋挥来的拳头硬如石头,打得他门牙松动。 这还不够,欧阳勋挥倒赵斌后还骑在他身上,像揍一条死狗似的把表兄揍得嗷嗷乱叫。 是李伟带人冲进来,qiáng行将两人分开。赵斌糊了满脸的血,从嘴里吐出一颗牙,朝李伟怒吼:“还站着gān什么!快他妈去报警!” 众人目瞪口呆,都知道他俩是自家人。 “赵总,这事要报警的话……” 欧阳勋用手背擦了擦下巴,转身对李伟说:“不用报,我去自首!” “勋叔。”一个脆生生的嗓音在窗户边响起。 欧阳勋一惊,往事如一缕烟似的迅疾消失了,他转头看,思瑞正趴在打开的窗户沿上盯着自己,目光里充满审度。 “怎么醒了?” “口渴,想喝水。” 思瑞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咕嘟咕嘟喝了个饱,然后用手背擦擦嘴,“勋叔,你还抽烟啊?” 欧阳勋把还剩小半截的烟蒂举在手上研究着,笑笑说:“刚学会,抽着玩——别告诉我妈啊!” “你抽烟的样子好酷!” “是吗?”欧阳勋有点得意,“有没有一点像梁朝伟?” “梁朝伟是谁?” “哦,忘了咱俩有代沟,看的不是一个年代的电影了。” “是那个特地乘飞机去布拉格广场喂鸽子的演员吗?” “没错,就是他。” “你比他帅多了!” “嘿嘿!” “你抽烟的样子,一看就不是刚学会的。” “喂喂,别瞎说啊!” 思瑞笑嘻嘻问:“一个人抽闷烟,是不是有心事?” “呵呵。” “是不是在想我妈妈?” 欧阳勋开始咳嗽,“不早了,我也该睡了。” “为什么我一谈到妈妈你就想躲开?” “因为你那都是无稽之谈啊!” “勋叔,我知道你不是刚学会抽烟,因为我九岁那年,在柔柔姐姐的婚礼上,看见过你抽烟的。” 柔柔是欧阳勋大舅舅的孙女,和静宜关系不错,结婚时特地给她递了张喜帖。 “……是吗?”欧阳勋努力回想,然而记忆模糊。 “那时候婚礼还没开始,我和妈妈先到了,妈妈和柔柔姐姐的妈妈在宴会厅里聊天,我一个人跑来跑去玩,然后看见你坐在玻璃门外的太阳伞下抽烟,那里只有你一个人,你一边抽烟,一边往宴会厅里看着,眼珠子一动不动,表情也和刚刚一模一样,我本来想叫你的,可是看你好像不太开心,就躲在你后面没出声……但我能肯定你是在看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