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已经是夜色正浓。 他捧着营地提供的酒,喝得脸都红了,咕哝道,“我好开心。” 他是真的很开心。 这跟他在云市不一样的快乐。 云市的生活是平静地,安恬的,所有东西都是熟悉的,甚至一成不变的。 因为妖怪的寿命太长了,以至于时间的流淌都变慢了。 几百年前,几百年后,对妖怪又有多大区别呢。 可是对人类来说,却是沧海桑田。 坐在这音乐节的营地上,他很清楚自己是在场唯一的妖怪。 他跟这些人类其实格格不入。 但他跟其他人一起唱着荒腔走板的歌,一起打着节拍喝着酒,他又会觉得自己好像这里的一份子。 真好。 郁洺这样想着,又喝掉了一瓶果酒,他今天反正是出来玩,人也放肆起来,仗着姜昼在身边,根本不起数自己到底喝了多少。 姜昼有点担心,不想让他喝了。 郁洺却攥着酒瓶不肯松。 姜昼用力抢走,郁洺就委屈地轻声哼哼。 “你讨厌。” 他气鼓鼓地看着姜昼,眼神其实已经有点醉了,可他自己却觉得自己很清醒。 讨厌就讨厌吧。 姜昼还是把他的酒瓶没收了,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九点钟了,这个露营音乐节快要结束了。 虽然是露营主题,但本质上这里不是营地,并不能过夜。 看郁洺脸红扑扑的,手脚也绵软无力,缩成一团,他想了想,gān脆把郁洺抱了起来。 “你gān嘛?”郁洺懵懵地看着他。 “要回家了,”姜昼说,“我们该走了。再过一会儿这里就该关门了。” 郁洺倒也没撒泼打滚赖着不走。 但他趴在姜昼肩上,望着已经逐渐人影稀疏的场地,还是有点恋恋不舍。 “我下次还想来。”他冲姜昼嘀咕。 姜昼抱着他,“嗯,下次带你去别的地方。” 郁洺不由笑起来。 他搂着姜昼的脖子,醉得神魂颠倒,往姜昼的耳朵上chuī气,“你真好。” 真的。 他再没有见过比姜昼更好的人了。 郁洺摸着姜昼的耳朵,又低低叫了姜昼一声。 姜昼专心找停车场,应了一声,心不在焉地问,“怎么了。” 郁洺却不好意思说,把脸埋在了姜昼的脖子上。 刚刚有一瞬间,他很想亲亲姜昼。 他想亲姜昼的脸,亲姜昼的嘴唇,让姜昼一直看着他。 . 回去的路上,郁洺因为太累,睡着了。 开到岐山路的时候,姜昼把车停下,却没忍心叫醒他,过了好一会儿,眼看着十点多了,他才不得不推醒了郁洺。 郁洺费力地睁开眼。 他刚刚喝得确实有点多,到现在还是脑袋发昏,虽然意识到姜昼在跟他说话,身体却一点都不想动,就这么赖在副驾驶上。 要不是还有最后一丝神志。 他其实很想跟姜昼说,叫我gān嘛,你明明可以直接带我回家,反正我的窝就在你chuáng边。 那个姜昼亲自给他挑的,圆圆的草莓样子的窝,他很喜欢,经常躺在上面睡午觉,到了晚上却又弃置不顾,总是会钻到姜昼被窝里。 他想到这里,又自顾自地冲姜昼笑。 “我好不想跟你分开。”他声音黏糊糊的,带着醉酒后的柔软。 他说的不是现在,是以后。 是他结束考核期之后的事情。 他很想爸爸妈妈,想家族里的同伴和长辈,想学校里的同学和老师。 可他又这么舍不得姜昼。 以至于每一次跟姜昼出来,他都分外珍惜,觉得过一天少一天。 他想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又淡了,绿色的眼睛布满了轻愁,不像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 姜昼却以为是郁洺说的是此刻,是不想就这样回家。 这让他眼神沉了沉。 他盯着郁洺那张玫瑰一样的嘴唇,柔软的,丰润的,像沾着蜜糖,表情一瞬间甚至有些森冷。 他从前觉得自己不算个意志薄弱的人。 可他却抵挡不了郁洺一丝一毫。 郁洺什么也不用做,只是这样笑一笑,满是信任地看着他,他就快要失去理智。 “还是不要说这种话了,”姜昼qiáng迫自己移开了视线,他盯着窗外,侧脸锐利又冷硬,“你不会想知道一个年近三十的男人,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郁洺困倦地睁着眼,一点没觉得危险,还在追问,“你在想什么?” 姜昼没有回答。 车内空气变得粘稠,缓慢,几乎是凝滞的。 若有若无的酒气和冷杉味道混在一起。 他的手攥着着方向盘,像在缓解内心的焦躁。 郁洺喜欢这股味道。 他伸手去拽姜昼的袖子,含含糊糊说,“告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