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给左良傅见了一礼,然后跪在地上,冷静地拒绝:“恕妾身不能答应。” “哦?” 左良傅嗤笑了声:“你不怕本官将你带回长安?” 我淡淡一笑:“如大人所说,高妍华十二年前就死了,您眼前的是如意娘,手无寸jī之力的愚妇,陛下和东宫若是想要我的命,比捏死只蚂蚁都容易,我又能怎样?” 左良傅了然地哦了声,又喝了几口酒,讥讽地笑:“你原本是有凤命的女人,哪成想沦落至此。十二年前杀了两个卫护,如今因为争风吃醋,谋害二房,一尸两命,倘若我将此事告知梅濂……” “大人何苦qiáng人所难呢。” 我莞尔一笑:“贱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不敢参与朝廷大事,不敢做大人的棋子,大人既想告诉我家夫君,那随您的心意。” 气氛忽然冷了,屏风后的左良傅没说话,沉默了很久。 当蜡烛燃到尽头时,一声jī啼道破了黑暗,天蒙蒙亮了。 左良傅拍了拍手,从隔壁的暗室进来两个蒙面的卫军,抬着个女人尸首,我仔细一瞧,倒吸了口冷气,认识,是逃走的李道婆。 我当时紧张极了,亦害怕。 不过数日的功夫,左良傅就已经将我来历查清,还将我做下的事查清,甚至将我谋算之事的唯一一个漏dòng--李道婆,也给我补上了。 就在此时,我听见左良傅打了个哈切,站起身,从屏风后头走了出来。 我连忙低下头,跪的更深了。 我用余光看见,他停在我身侧。 “你确实是个聪明人。” 左良傅淡淡道:“也罢,本官也不qiáng求了,夫人以后好自为之吧,至于这李道婆,就当我送夫人的一份礼。日后,咱们还会见面,后会有期。” 听见他走后,我登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府衙走出去的,走到门口,我看见了梅濂。 数日的牢狱之灾,让他瘦了一大圈。 他穿着不合身的半旧直裰,虚弱地立在台阶下,仰头,痴愣愣地盯着县衙地匾额看,眼里神色复杂,有不甘,亦有对来日的一种兴奋。 他看见我出来了,上下打量我,目中含泪,跪下给我磕了个头,感激我这段日子的奔走,还有帮他照顾母亲妹妹。 我说都是一家人,该做的。 我们夫妻俩相互搀扶着,往回走,不惧风雨,各怀心事。 忽然,梅濂问我:“那位大人把你叫来,问什么了?” 我用手背抹了下泪,道:“问了几句盈袖的事,大概瞧咱们妹子漂亮,动邪念了。” 紧接着,我扭头看他,问:“他问你什么了?” 梅濂叹了口气:“没什么,不过是县令大人的一点琐事,都过去了。” 是,都过去了。 我不清楚,他知不知道我的过去,大抵已经知道了吧。 他也不清楚,我知不知道他的过去,大抵,心里也有数了吧。 我们都没说破,就想过去的十余年那样,不说、不问、不吵。 在雨停之前,我问他:“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揽住我,叹了口气:“回北方吧,袖儿大了,我给她瞅了门好亲。” 二十九岁,就这样收场了。 我的平静日子,从此也结束了。 第12章 丧家之犬 很美的地方 如果用一个词形容三十岁的我,丧家之犬再合适不过了。 十七岁时,我和梅濂下定决心,将肮脏的记忆全都抛在北疆,带着银子、家人和对未来的期望,去了南方。 十三年后,我们两手空空,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相互猜忌,又回到了北方。 桃溪乡,很美的名字,是梅濂的故乡。 该怎么形容三十岁的我? 真的很累了,该怎么打比方呢? 假如,你知道河底有金子,但河水湍急,浑浊不堪,你为了生存、为了梦,憋着气沉到河里,艰难前行,小心翼翼,可忽然踩到块尖锐的石头,你泄气了,水从四面八方袭来,把你淹没。 前路茫茫,不知该去往何处;日子重复着贫苦和琐碎,不知如何救赎。 我知道,越到这个时候,越要清醒。 我和梅濂达成了默契,没有把福宝带回北方,因为前路福祸未知,这个孩子留给他外祖,是最明智的选择。 梅濂是个很jīng明的人,他知道自己和陈砚松仇深了,不能直接将盈袖带去洛阳,必须得依靠左良傅的权势,来震慑住陈砚松。 他还知道,陈砚松城府极深,本质是商人,时刻算计着利益,不会轻易选择朝廷或者魏王。 所以,这中间的寸劲儿最难拿捏。 左良傅要在出任云州前见陈砚松,洛阳不行,最好的地方就是桃溪乡。 记住我们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