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晔悲愤地想:姓虞的在帮腔时哪怕动过一秒钟的脑子,都能知道冷bào力高级玩家从来都不是他,而是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高中生吧?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一顿饭也毫无味道。 “我吃饱了。”景晔放下筷子,说出这话时感觉身边的人同时停了停扒饭的动作,后背立刻绷紧,以为林蝉即将采取措施。 但林蝉没理他,片刻后,继续闭着嘴咀嚼起来。 家里有规矩,客人在时吃完饭也不能离席,景晔百无聊赖,却坐如针毡,只得悄悄地用余光偷看林蝉。 林蝉进入青chūn期后开始学美术,原本就不太活泼的性格更加内向。可他并不被动,也不难沟通,相处起来,其实是很舒服的。 他吃饭慢,看书慢,走路不慌不忙,连发呆都永远有自己的节奏,做什么时身边的空气流速都仿佛放缓了,叫人不忍打破这份宁谧氛围。可他又从来不耽误任何事,似乎脑子里铺着一张计划表,jīng确到秒钟,把人生阶段分割得无比清晰。 他不是完全安静的人,有时会恶作剧,有时也煞有介事地讲一个冷笑话。他会讨人欢心,会在朋友生日时藏一点小礼物等人发现。 开朗与沉默,狡猾与木讷,包容与记仇……好像在林蝉身上矛盾地融为了一体。 景晔觉得林蝉有股很独特的气质,但他们认识十来年了,不仅他,恐怕每一个发小都不敢说自己完全了解林蝉。 景晔喜欢和林蝉相处,可也害怕惹他不快。 “……我觉得那个剧大结局还是太仓促了,你们当时拍的时候,没人觉得女二号死得有点敷衍吗小晔……小晔?” “景晔,奶奶在和你说话呢!” 叶小蕙的声音穿透虚空,一下子把景晔拽回餐桌上。景晔尚在迷茫,叶小蕙毫不客气地戳破他:“你盯着弟弟发什么呆?” “啊?啊……” 他一直在盯着林蝉吗? 意识到刚才做的事,景晔连忙重新将目光聚焦在自己的空碗,耳朵滚烫,结巴着说:“我、我有点……困。” 叶小蕙笑了:“吃饱了就犯困?那你去找点活儿做吧。” 景晔皱了皱鼻子,撒娇:“妈——” 被戳破,景晔想他这次可以克服尴尬了。再次微微侧脸,林蝉放下筷子,半点注意力都不分给他,笑得乖巧又礼貌:“叶阿姨,晚点我洗碗吧。” 叶小蕙:“这怎么好意思……” 林外婆却说:“让他来,我们家的规矩就是做饭的人不洗碗。孩子多做家务事,没什么不好的。” 目光微动,猛地和叶小蕙对上时,景晔心里没来由地“咯噔”一声。 果然,下一秒他听见叶小蕙理所当然地说:“那景晔也和弟弟一起去吧,先把饭桌收拾了再洗碗,清醒清醒。” 景晔:“……嗯。” 怕什么来什么。 基本家务景晔都会做,也经常做,但还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不情不愿。他为了不和林蝉抢,自发地选择了打扫厨房,而林蝉则收拾饭厅。 可再怎么不情愿也躲不开,景晔刷锅时,林蝉抱着一堆碗碟站在另一个水池前。 外间,长辈们又开始新一轮的话题,热火朝天的气氛与厨房里快要结冰的死寂对比鲜明,更衬得景晔宛如掉进一个无底dòng,手脚悬空似的,没有着力点。 碗碟被放入水池,摩擦的声音。 接着有人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拧开了水龙头。 “哗啦——” 水声冲刷掉些许安静,景晔垂眸不去看林蝉,闷头刷锅,连衣袖被沾湿都浑然不觉。他又把脑袋埋进了沙子,隔绝外界,不肯面对。 心跳像打鼓,愈来愈快,一片混乱地思考着开场白。 一个炒锅刷完放到旁边后,景晔顺手从林蝉的势力范围拿了几个没来得及洗的饭碗——这个动作是他打破尴尬的预谋,而林蝉从容地同意了他越界。 手指淹没进丰盛泡泡,景晔目不转睛,喉咙发涩,舌尖抵着牙齿数了好几遍,这才鼓足勇气,喊了他的名字。 “嗯?”林蝉若无其事,冒出一个鼻音。 有了回应,景晔似乎轻松些了,他试图把事态说严重些,留给自己足够挽回的余地:“那个,你现在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啊?” 林蝉没有他预料中的思考,径直反问:“不是你讨厌我吗?” 语调平淡,不带刺也不yīn阳怪气,更没听出异样情绪,似乎这就是个和“明天早上吃什么”“今晚下雨吗”差不多的疑问句。 手指打了个滑,景晔握紧白瓷的碗,坚定地说:“我从来没有讨厌你。” “是吗?” “真的从来没有。”他qiáng调,抓住希望般小心地问,“所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