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皇帝 望着苏离双眼微眯的样子,小厮知晓,他们只怕一时半会儿,是走不了了。拍了拍满脸无奈的齐阿念,小厮沉道:“阿念姑娘,你先在这看着世子。天色不好,我得去拿几把油纸伞来。” 不等齐阿念说话,他已跑进了狂风忽起的屋外。 喝醉的人没有力气,空荡荡的酒坛随风落地。苏离面容呆愣,蓦然磕绊着出声:“阿念,边,边疆二十万大军,真的都全军覆没了吗?” “世子?” “阿念,我在边疆这样些年,上过不少战场。”苏离睁着眼睛,淌下的泪珠没叫他做出任何反应:“我第一次上战场时,将将十六。瞧见那些个刀光剑影,怕的手都举不起来。齐大哥为了救我,断了条臂膀。” 颤抖着嘴唇,苏离微微缩了身子:“还有张恒,时宇华……我记着他们的名字,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救过我,帮过我,陪我喝过酒,练过剑。” 齐阿念猛地打断他话:“世子,别再说了。” 暴雨下的猛烈,在空气中形成一幕拨不开的水帘。膳房紧挨着王府花园,几座假山石的形影被晕染模糊,窗外景色,恍若只是张宁静祥和的名家墨画。 就着极大的雨声,苏离神色恍惚:“齐大哥被一箭穿身,就在我面前倒下。时宇华比我还小些,他当时浑身鲜红,躺在地上叫我快跑。我慌了神,腿脚发软,连过去看看他们的力气都没有。是我抛弃了他们……我父亲说的没错,我是个逃兵。” 说到最后,苏离已痛苦的捂住了脸,声音中带着浓重的哭腔。悲戚的语气略显尖锐,恍如被雨水浇打痛啼的白鸽,叫齐阿念听得浑身发寒。 他们忽然产出了一丝无声共鸣,强硬的伪装被轻柔的挑下。什么绝世佳酿,什么金砖碧瓦,比不上在边疆喝的一口烈酒,比不上客栈前的一支枯木。 “阿念,我活下来,又有什么用呢?还是要由父亲一样,饱受困苦,却又只得屈居。” “世子,你救下了我。”在苏离被跨雨而来的小厮慌张拉起,经过齐阿念身侧时,一声细弱微蝇的声音传入他耳。垂眼一望,静坐的姑娘已是眼眶赤红。 风雨不会因几个没打伞的人停歇,日子总还得照常过着。 “皇上,喝药了。”陈予安手端瓷碗,轻言轻语的走到苏景天身前。 瓷碗被掀翻在地,上好的珐琅蓝盏就这样碎成了八瓣。苏景天双目赤红,怒吼道:“滚出去!有眼无珠的狗奴才,朕与少卿商讨事宜,你也敢进来!” 陈予安丝毫未显惶恐,腿脚避着碎片,慢悠悠的跪下:“皇上,太后吩咐过的,奴才得时时提醒着皇上,按时吃药。” “滚!” 苏景天抬脚要踹,却听李转席略带薄怒的声音自门口传来:“皇帝!” 稍带怒容的脸色,叫苏景天收了脚,对着李转席微微行礼:“午间暑热,母后怎么来了?” “哀家若是不来,这药,只怕碎上十碗,也进不了皇帝的腹中。”李转席冷哼一声,免了温凡的礼,又叫陈予安起身:“太医的嘱托,皇帝可还记得一语半句?” 苏景天讪讪摸了摸鼻头:“庸医无道,太医院开的那些药方,儿子越喝越是昏沉。” “良药苦口,有成效的药物,总得带着点不适。”李转席做似无奈的微叹一声,话语温柔的如同在哄孩童:“皇帝的身子,文武百官都忧在心间,皇帝怎能自己不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