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光----!" 翟九凤落到了实地,脚步趔趄了两下,还未站稳,就立刻回过头去。然这里,哪还有徒儿的踪影,只剩望不到头的烟波碧草,五色的碎花星星点点缀了满地。 这是一个风物俱佳的美景之地,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三两灰兔在丛中跃动,偶尔还有支着长腿信步走来的白鹤。 只不管这里如何胜似仙境,翟九凤都无心观赏。 她仍记着自己眼前的最后一幕,是凝光绝望而灰暗的神色,仿佛全世界都离她而去,让她再也看不到希望,只剩满腔凄惶与无措。 自家徒儿看着温顺,然她到底是祖巫,与生俱来的bào戾与残忍,是怎样都抹不掉的。 翟九凤很担心,在她那样理智都崩断的时候,会不会做出什么穷凶极恶的事情。不是慈悲心在作祟,亦不是担心会触发系统的普渡任务,在这一刻,翟九凤的心思单纯到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竟只是在担心凝光!担心她一时失控会惹下祸事,担心她以后的日子再也不得安宁。 心中这样想着,翟九凤也有些慌忙起来,她攥紧了手中的东西,只想尽快完成雀三娘jiāo代的事情,才好早点儿离开蜃城,去找凝光。 四下望了望,就见正南的方向有一条横贯东西的水流,约莫三四米宽,上头驾了座小木桥。这是为通向里头的路,为了自家徒儿,翟九凤甚至都没有迟疑,大步走了过去。 河道不长,翟九凤很快就走了过去。 桥后方是一片竹林,一条狭窄幽静的小路,曲曲折折消失在竹林深处。 翟九凤要往里走,然在这时,系统却滴得一声出现了。它很匆忙,平淡的电子音都冒出了刺啦刺啦的杂响:"宿主宿主,祖巫杀了好多人,按照普渡程序设定,这会自动归于主线任务,但你的任务已经失败,不仅任务进度条要永久缺失,还会受到电击惩罚。" 听见系统的声音,翟九凤第一反应不是会受到怎样的惩罚,而是凝光真的杀人了! 她瞬间着急了起来,神色之凶狠,让系统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破程序?我不在,你竟敢让凝光杀人!你不是说我是应劫之人吗?你这般安排,让我如何化解杀劫!" 自家软萌可欺的宿主不仅有祖巫撑腰,现在还被祖巫同化了,系统觉得小心心都碎成了渣渣,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只能做一条蔫蔫嗒嗒听话的小咸鱼。 系统抖了抖,倒在地上哭哭唧唧地说道:"程序不是我设定的,我已经很努力地学习黑-客技术了,虽然暂时还改不了程序,但我已经能控制雷击惩罚了,你看你看。" 刺溜一声,投了个火柴人的虚影在翟九凤手上。 系统伸出了小短手,本该打在翟九凤身上的雷击就化作一道剑影直冲了出去。 半边的竹林都被打成了焦黑,灰蒙蒙的烟可怜巴巴地飘到了半空。 "宿主宿主,我是不是很厉害?"系统腆着脸求抚摸。 翟九凤睨了他一眼,鄙夷地说道:"你要是厉害,就把凝光带进来,你这样随意让她杀人,岂不是成心要让她成为修真界的公敌。" 系统倒在地上,悲伤逆流成河,他果然还是好讨厌宿主,对他这样又帅又可爱,还会卖萌的系统一点都不友好。 "我,我,我,我做不到啊……" 系统哭唧唧地说:"祖巫大人是要走灭世主线的,在主线走完之前,谁都控制不了她,就算是系统也不行。她想怎么杀人,杀多少人,全都由她自己决定,系统只能提醒你阻止,但我自己是什么都做不了的,而且现在,主线剧情都不按程序设定来了,我想事先提醒你,都提醒不了。" 系统觉得心很累,但他又不敢得罪宿主大人,免得她狐假虎威,让祖巫来收拾自己。 是以,即便系统觉得自己受了打击,他也不能说,还得腆着脸,安慰宿主道:"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祖巫是这世界的主角,在走完灭世路之前,谁都不能害她性命,你只管放心就好,她不会有事的。" 翟九凤一直知道,凝光是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可这又岂是不死那么简单? 这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人,是她一心一意念着的人,她不仅想让凝光活着,还想让她过得更好一些,一辈子顺风顺水,不用再受那些苦楚煎熬。 可现在主线剧情也走了,人也杀了,翟九凤没有逆天改命的能力,只盼望着,凝光的身份不被发现,没有把柄落到旁人手中。 "算了,我早就知道你没用,也不指望你什么,你回去待着吧。" 屏退了系统,翟九凤又继续往里走,她本是想御剑的,然这蜃城着实古怪,她在里头竟感应不到与红殇的联系。无奈之下,翟九凤只能靠着双腿,小跑着往里走。竹林小路很长,翟九凤在里头连转了两个弯,走了大半天的时间,才终于看到了尽头。 视线才陡然开阔起来---- 大红色的木棉花,一树连着一树,烧满了整片缓坡,掩映着林中的白玉楼阁,便似仙林雾海中的月宫琼楼,美得不似凡间。 翟九凤一眼望过去,视线并未被玉宇攫住,而是落在了小楼前面的一座孤坟上。 只有一抔huáng土,甚至连碑都没有立,孤零零地站在那里,除了几分悲凉,还有数说不尽的遗憾。 翟九凤走了过去,将手中的肚兜和发钗放到了坟上,她看了好一会儿,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才轻声细语地道:"我在转轮柱旁见到了雀三娘,她过得很不好,一直在忏悔,她让我告诉你,是她错了……" "有什么好错的,我从没有怪过她……" 翟九凤尚未说完,一声幽幽的叹息便从坟中传了出来,很慈悲的声音,像梵唱一般叫人平和:"感情这种事情从没有对与错,只有愿意不愿意,我与她,只能说是天命如此,我从未怪过三娘,是她自己不肯放过自己,不过现在……" 停顿了下来,紧接着便有一股凉气绕着翟九凤转了两圈。 坟中人慢慢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盘踞在了huáng土之上:"我一直在等她,等了这么多年,连魂魄都要散尽了,我以为我再也等不到她了,没想到,她竟然肯让你来。她放下了,你做了什么,让她肯放下执念?" 翟九凤想了想,刚要回答,突然听见一声缥缈的呼唤从天边传来。 ----阿凤……师傅…… 这是凝光的声音,凝光在叫她,这样浅薄到几不可闻的声响,却似qiáng心剂一般让翟九凤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她四处望了过去,明亮的桃花眼中说不尽的迫切与欢喜。 "原来如此……" 不止是翟九凤,坟中人亦听到了凝光的声音。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绕着翟九凤转了两圈,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你想见她?但她进不来的,除非我将蜃城之心给你,否则你们将永生永世分隔两地,你想见她吧,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连翟九凤自己都不知道,此时的她,迫切得宛如渴水的鱼,亟待回到栖身的静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