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薇薇轻哼一声,将身体扭转成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样她的脑袋就可以斜靠在火车的靠垫上,因为时间差还没有完全适应的问题,她正在闭眼浅眠。 阳光透过轻薄的白色蕾丝窗帘洒进车厢,并且在她的脸上投射出斑驳的蕾丝花式阴影。 唐伟就安静地坐在她对面的座位上,静谧地看着眼前那睡脸中略带疲倦的女子,看着她那松软而厚实的卷发在阳光中散发着健康的金棕色,他的嘴角始终微微上扬着,浮现一个浅浅的笑意。 一个小颠簸,薇薇微挑起眉头,懵懂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男子英俊的侧脸,如同西方中世纪里的油画中的圣人般,混合了西方的立体五官和东方的儒雅气息,男子的眉宇舒张的很开,俊美立体的侧脸因为阳光的暖色而柔和。 唐伟似乎听到到对面座位上发出的细微的声响,于是便很自然的回过头看着刚睡醒的对坐的薇薇笑了笑,道:“怎么就醒了?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薇薇抿着嘴巴笑着摇摇头,眼角弯弯的如月牙,看起来特别的顺从乖巧。 她还不习惯这种温暖的问候,像是一切都来得太过突兀,一个人的旅程中充满了未知的变数,欢快娱乐无人共享,悲伤困窘也无人知晓。 可是,两个人的话,一切又会是不一样了吧? 几天前,唐伟告诉她,其实他是在瑞士的火车站第一次遇见她。那时的何薇薇穿着一件崭新的绿色呢绒大衣,暗紫色的针织围巾,拉着一个小型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再加上一脸茫然地站在火车站的大门口。 他只是在车里远远的看了一眼,也许因为她那嫩绿色的大衣在熙熙攘攘的人潮中是那么的醒人眼目,或者是她那与众不同的亚洲人的脸孔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所以当唐伟再次在达沃斯滑雪场看见那件嫩绿色大衣时,眼光便不自觉的被她吸引过去。 “唐伟,我到现在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我去旅行,你也是去旅行;我从阿姆斯特丹去格罗宁根,你也是从阿姆斯特丹去格罗宁根;我是一个人,你也是一个人,呵呵……我们还真是有缘。”薇薇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 唐伟也是笑眯眯的听着没有出声,难道要告诉她,其实他可以坐荷兰航空花一个小时而不是为了陪她而选择坐十多个小时的火车么? 自从在滑雪场遇见站在大厅有些困窘地旱鸭子——何薇薇后,唐伟就发现自己和她难得的有缘,在滑雪场教会她滑雪后,他们 本是欢笑着就此别过,可是转眼在市中心的喷泉花坛见了面。 当时大阿姆斯特丹正下着小雪,唐伟去导师家吃过晚饭后,驱车回家,当经过市中心的巨大喷泉花坛是,他的眼光被那过往匆匆的人群中的两个亮点所吸引。 何薇薇身上挂着一个佳能的单反,褐色的毛衣,蓝色洗白的牛仔裤,黑色的雪地靴,长而柔软的卷发被紫色的针织围巾一同裹在大而柔软的围巾里。 因为室外寒冷,街道两旁的行人都是神色匆匆,没有人会特别注意这繁华城市的某个角落里的街头艺人的表演。 唯有她,歪着脑袋和那街头艺人静静的站立在雪地里,专心致志地听着街头艺人拉着《贝多芬F大调浪漫曲》。薇薇的脸已经被冻的通红,但是她还是无法掩饰心中的愉悦,睁着大而明亮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那拉着小提琴的人。 一曲终了,薇薇笑着说:“It’s very good.”说完,她就蹲在地上,从包里拿出一些零钱放在敞开的琴盒里。 唐伟将车停在路边,慢慢踱到她的身边,正好看到她说完那句蹩脚英语后,和那街头艺人面面相觑,心中不免好笑。 “My friend meahanks for you to share the wonderful music(我的朋友的意思是非常感谢你分享美妙的音乐)”唐伟笑言,他的英文非常的流畅,如同母语般张开而出。 薇薇侧过头,红着脸有些吃惊的睁大眼睛看着他,她不是已经在三个小时前和这位先生分别了么? 这回那位街头艺人总算是听懂了,热情地倾身紧紧地拥抱了薇薇,着实让她吃了一惊,可是更让她吃惊的是再次遇见了唐伟。 一位华人钢琴师,很显然,他是个混血。 “对了,你到了格罗宁根后会做什么呢?”薇薇轻声问着,抬眼看看手表,还有一个小时火车就要进站了。 “我吗?”唐伟转动着眼珠,嘴巴抿着,做深思熟虑状,缓声说:“我想我会去马提尼塔看看,不过……”他说着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子,继续道:“我现在处在无事一身轻的状态,到是有大把的时间陪着你去逛逛,很显然,我很乐意做个翻译什么的,说不定以后发现有这方面的潜质,就去转行做翻译得了,现在来欧洲旅游的中国人越发的多了起来,以后也就不怕找不到工作了。” “不行不行,你是个钢琴师不是么转行做翻译岂不是太可惜了。”薇薇急忙摇头说, “虽然现在失业了,那也是一时的嘛!练钢琴是件十分辛苦的事情,要磨练很多年的,放弃了多可惜。”薇薇急忙开口劝道,她可不想因为她而让世间少了一位未来的钢琴家呀,就算她同意,唐伟爸妈都不同意。 “再说,有机会我还想听你弹琴呢。”薇薇喜欢钢琴的声音,从小就崇拜贝多芬。只可惜她自己不会弹钢琴,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的电子琴,可是过了十多年了,再加上自己一直的偷懒不练,现如今早已是差不多都忘个干净了。 唐伟笑笑没有再接话,他有告诉她自己是失业么?脸上虽是无奈笑着,心中却是一片明亮。 自从他在荷兰阿姆斯特丹带薇薇去植物园看郁金香的时候,他就知道眼前女子的心思单纯。 也就是在郁金香园里,他才知道这个独自一人风尘仆仆跑到欧洲来的女子,既不会说德语,又不会说法语,英语也是半吊子的水平,处处尴尬,但又能“苦中作乐”,总是傻傻的笑的灿烂,红着脸说着拗口又蹩脚的中国式英文,还带地方口音。 没有想象中的不知所措或是局促不安,有的是单纯可爱的嘟嘟鬼脸以及一脸无奈的囧囧表情。 这让他产生了那种久违的奇怪感觉:感觉她一个人在欧洲定会受苦般,他甚至可以想象着薇薇会受到得苦难和困窘;害怕看到薇薇一个人落寞地走在白雪茫茫的大街上,茫然一片,无所适从;担心薇薇那阳光般得微笑终究消逝,取而代之的是愁容满面甚至是哭泣,对生活从充满美好到彻底的失望堕落。 如同他的安娜,那个也是在冬天闯入他生活的中国女孩,她们都有种脆弱的让人心疼,孤单又让人想温暖的本领。 而唐伟总觉得自己也许可以给予薇薇一些帮助,他可以陪她看看沿途的风景,可以带她去品尝欧洲的各种美食,可以解决她的语言问题,让她那灿烂的笑容一直挂在嘴角。 唐伟很清楚,他喜欢眼前女子的笑容,甜美中带着一种对生活美好的感激,这是他一直梦想看到的笑容,让人心中温暖如春。 这种感觉如此的熟悉,以至于当他发现时心中一片温暖,甚至有种莫名的感动。 于是,他悄悄地推掉了五场专场演奏会,挂掉了早已为之发疯愤怒不解的负责人bobi的电话,他选择了陪她旅行,带着轻便的行装到处去看看这个早已经游历,却越发陌生的欧洲。 其中原委,何薇薇当然不知晓,她被这火车呼啸飞驰的高速震地头晕晕的,外加上时差问题,没多久就又睡了过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