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马提尼塔出来后，何薇薇随着唐伟去了一趟格罗宁根大学。 她一直都向往着国外的大学建筑，因为中国的大学里的建筑多半是钢筋混水泥的城市楼房，还保留自身特色的大学更是少之又少，大部分的高校都是灰白的水泥色配上明亮的蓝色铝合金的玻璃，同大部分中国人的性格般，极少变化，整齐划一，而格罗宁根大学还保留着欧洲中世纪的哥特式风格的塔楼建筑，统一灰色的基调，透出浓烈优雅的文艺复兴时期的浪漫气息。 薇薇安分地坐在梧桐树下的长椅上，唐伟则是站在她旁边打电话，说是既然来了就找一个老朋友出来叙叙旧，那人叫刘奋进，是个地道的中国东北汉子，格罗宁根大学毕业的艺术家，毕业后就留校当了美院的老师。 没过十分钟，一个留着小平头，带着一副金边眼睛的亚洲黄种人从对面的大楼里急切地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张望着过往的人群，那身形看上去还真像香港警匪片里的**老大，唐伟看他那模样就笑了出来，挥手大喊道：“刘奋进，这里！” 大汉一听有人喊他，眼睛一定神就笑眯眯地跑了过来，挥手就往唐伟的后脑勺上拍，笑的大咧咧地说：“你小子也算想起我们呀，我就说嘛，大名鼎鼎的唐伟兄是不会忘记我们这帮贫苦的广大人民群众的。” “你别瞎说，你还贫苦，小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我都听小杨说了，去年他去你家，发现你背着我们连老婆都娶了，还生了一大堆的娃，啧啧……还说你家那老大都可以出门打酱油去了。”唐伟笑着说，刘奋进听了脸上一直红到耳根，像是刚喝了两瓶二锅头。 “那个，我不是联系不上你们么？”刘奋进的声音顿时降了几个音阶，回想当年，他们几个寄居海外的好兄弟曾经开玩笑似的说过一个约定：不管谁结婚，和谁结婚，在哪里结婚，都要请其他好兄弟参加。 可是由于各奔东西，大家联系越来越少，所以刘奋进结婚时，就联系到了在当地工作的两个人，剩下的小杨和唐伟，都没联系上。 “你小子还说我，当年大家都以为你会最先结婚，搞的老子省吃俭用的存了一年银子，打算给你包个大点的红包，结果安……”刘奋进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唐伟脸色微微一变，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站在就没了下文。 的确，有些事情，过去了就不应当再提起。 薇薇看着两人都没有出声，隐隐也觉得有些不对劲，就笑着站起身来同刘奋进握手，道：“你好，我叫何薇薇，唐伟的朋友。” 刘奋进一脸惊讶地看着薇薇，又转过脸看着唐伟，不久脸上就色迷迷地笑了起来，冲唐伟 挤眉弄眼地说：“我刚才还想奇怪了，你一个小子怎么会跑来找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原来是带着女朋友来的，小子眼光不错嘛！” “我不是他女朋友！”薇薇急忙撇清。刘奋进狐疑地看着唐伟，唐伟倒是一脸轻松，也不开口解释。 晚餐在一家特别熟悉的中国餐厅里吃，刘奋进叫来了另外两个在当地工作的中国朋友，当年的好友如今重聚，聊的话题多的说都说不完，多半是互相揭着过去做的混事情，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避开安娜的话题。 餐厅老板是湖南人，和他们也算是老熟人，他们唤他老严，老严见到唐伟来也是一直吃惊，特别热情的给他们加了几大盘子的湖南家常菜，还把自己多年珍藏的老谷子酒给盛了一斤出来，送给他们喝。 在异国他乡待了太久，平时吃的都是面包加奶酪，如今品尝着自己熟悉的菜肴，大家都有些热泪盈眶说不上话来，薇薇受这氛围的感动，眼里也泛着泪光，陪着大伙一起吃饭说笑，一点也不生分。 唐伟席间出去了一趟，刘奋进见他表情古怪不久也跟着出去，隔着一道玻璃门，看着唐伟靠在栏杆上，背对着他抽烟。即使听见有人开了门出来，也没回身。 刘奋进也不说话，也靠在栏杆上开始抽烟。一根香烟眼看着就抽完了，刘奋进把烟蒂一弹，看着唐伟又重烟盒子里抽出一根就要点上，便皱着眉头，把唐伟手上的烟给抢了过来，别在耳边，道：“我说你抽根意思意思就可以了，太多了回屋不好交代。” 唐伟看着他不说话，轻笑一声，把烟又塞回衣服口袋里。 “看见那墙壁上的字了？”沉默一会，刘奋进低声问。 这家湖南菜馆子是他们以前经常来的地方，每次都是五个男的外加一个女的，安娜。 那时他们五个都是穷学生，安娜也穷，做着舞女的工作，工资更是低的可怜，所以他们就常常筹钱一起来这馆子里吃饭，一来是因为他们思乡，二来是因为老板老严也思乡，每次给他们这群穷学生都特别优待，饭菜回回都是打折加量。 他们来久了也就放肆了，有次玩开了心，大家就起哄让唐伟当众吻安娜，唐伟有些扭捏，倒是安娜玩的开心，当场跳到了唐伟身上，仰头就是一个缠绵的深吻，看的大家都拍手叫好。末了，安娜还拿笔在墙上大大的写着：“安娜与唐伟在此一吻！”还逼着唐伟和她一起署了名留念。 “我也和老严说了几回，叫他把那字给粉了，可是他说你现在矜贵的很，随便一个签名都不得了，也就死活都不肯粉，这几年不是我拦着，他都打算找个相框把字给框起来，说是要留做纪念，你就看着吧，待会你去给他签个名什么 的，最好再在钢琴边给他来一曲，敢情我们这顿饭钱都可以省了不少。” 唐伟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露出白亮的牙齿。刘奋进见他心情好起来，也就跟着笑。 过一会，唐伟还是开了口问：“这几年安娜生活的好不好？史密斯对她好不好？” 刘奋进顿了顿，看着身边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古怪，倒是平静不少，心想着看来他也放下不少，也就随口答道：“不知道，你走后就没有联系了。” “哦，她不是也住在格罗宁根么？” “你走没多久，她就和那个舞厅老板结了婚，听别人说是去了意大利过日子了……你说说，如果她知道你如今的成就，会不会被自己当初的决定给活活气死，想她那种性子极烈的女子，会不会一气之下又跑回来找你。” “不知道。”唐伟说着又低头抽了点火一根烟，火星忽闪着，印着他的脸庞，异常的俊美。以前刘奋进就常常笑他，说：“你和小杨都长的这么漂亮的脸，居然一个找了安娜那么平凡的女孩，另一个一直单着身，你俩真是暴殄天物，就知道伤广大美女的心，真心是糟蹋了父母良好的基因，要不和我换换？” 现如今看来，唐伟五官更加深邃立体，外加日后练成的高贵气质，整个人是越发的英俊脱俗，让人看得撇不开眼，可是故事的女主角却不同了。 “那个何薇薇，我第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安娜留长了头发跟回来了，愣了半晌不敢开口说话，说实话，她们俩感觉还真像，可是近看了才发现人是不同了。” “薇薇是好人家的女孩，什么都不懂。”唐伟看着刘奋进开口答道。 刘奋进倒是笑了起来，也点了一根烟，看着烟雾慢慢吐出，飘散，消失。才缓缓开口道：“呵呵……确实是什么都不懂，我就不明白了，你唐伟这么一表人才的大好青年才俊，怎么就会在何薇薇这种小女生的阴沟里翻船。” 说完他就看了眼唐伟，见他没有开口反驳，也就继续道：“我知道你喜欢她，可是看起来她对你可没那意思，最多就是当个大哥哥什么的，当局者明旁观者清，我劝你还是好好在那些富家贵族女里挑一个算了，何薇薇太单纯，和你这种人生活的累。” 唐伟将手中吸了几口的香烟弹开，看了眼身边的刘奋进就要转身进屋，末了还低声道了一句：“就你多嘴。” 刘奋进没跟进去，只是一个人在外头默默的抽烟，脑海里回想着五年前的冬天，安娜一身红色的羽绒服，蜷缩在他的廉租房门外低声的呜咽着，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唐伟，你有今天的一切，应该好好感谢安娜，知不知道……”刘奋进小声喃喃着，将烟蒂弹得老远，搓着手就进了屋。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