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沈老师来找她了？

    这是沈老师的家？

    莉莉提着猫笼走了。

    卫莱关上门，环视着房间，试图探索出蛛丝马迹来笃定自己的猜测。

    这样其实不太礼貌，因为毕竟没有征询过房间主人的意见，但是卫莱下意识地认为，既然愿意让自己在这儿留宿，是不会对这样的参观行为产生不满的。

    北欧的家居风，黑白灰的冷淡色调，玄关处的树形衣架上搭着Dolce&Gabbana的白色刺绣衬衫。Dolce&Gabbana的服饰风格素来奢华高贵，繁复的图案、金色的纹路、大片色彩绚烂的印花，常常会在标价四位数的衣服上营造出堆砌了金银无数的厚重感。

    对消费者的要求非常苛刻的一个品牌，但凡油腻一点儿，身材比例差一丁点儿的人穿上Dolce&Gabbana的衣服都会秒变bào发户。

    沈之渝相反。

    她身材高挑纤细，长期浸染在音乐的熏陶中，气质文雅清贵，眉宇间又冷冽淡然。卫莱印象中，好像没有什么沈之渝驾驭不了的衣服，即便某宝卖家将乡村结合部的衣服移花接木到她身上，再配以沈之渝同款的关键字，都能成为爆款。

    哪怕知道穿不出沈之渝的味道，也依然向往。

    衣服上弥留着芦丹氏孤女淡淡的香水味道。

    墙上突兀地挂着一副日本浮世绘风格的画，这幅画的创作者是檀建五郎，奥特·伦勃曾经在回忆录中写过一些和檀建五郎的趣事，他们二人的创作风格跨越了艺术载体的类型，更突破了语言、国界、种族的限制，在某种层面上相互影响着。

    卫莱渐渐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沿着一面墙走，信步拐了个弯，她来到了另一个房间。

    投影仪、留声机、唱片柜……卫莱一一走过，停顿在展示墙面前。

    明明心里十分挣扎，眼睛却犹如嵌进去了一样，挪都挪不开，以羡慕的目光极缓极慢地盯着每一座奖杯，仿佛这样就能将自己这五年来缺少的养分一点一滴地弥补回来，翌日便能重新走上当初自己规划的人生道路，再无坎坷曲折。

    ——

    第十三届华语金曲奖最佳女歌手 沈之渝

    第十四届华语金曲奖最佳女歌手 沈之渝

    第十五届华语金曲奖最佳音乐制作人沈之渝

    ……

    这些曾经，都是自己的梦想。

    卫莱的手伸在半空中，即将触碰到奖杯的时候又顿了顿，光滑平整耀眼夺目的奖杯一座座高悬在上，遥不可及，仿佛与她云泥之别。

    卫莱黯然地垂下眼眸。

    是谁说人生漫长，做错了一次选择依然可以从头再来，弥补过往。

    卫莱从前家境殷实，她从小到大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虽说被父母宠惯了，人生态度难免自由散漫，但是在音乐这个爱好上从来都是废寝忘食，花的jīng力费的汗水不会比别人少一分一滴，更凭自己的本事考取了音大。

    本来，一切都会顺顺利利，但是，她遇见了她的偶像顾清池。

    除了家道中落以外，只有这么一个变数，从此就改变了她顺风顺水的人生。即便签约骏川以后她如何朝着歌手这个方向努力，都永远撕不下“顾清池”甚至“包养”的标签，刚进公司的时候，她曾经向人解释过，根本就不是传闻中说的一回事，她和顾清池之间清清白白，没有发生过什么不该有的。

    但是，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更何况，她可以向一个人解释，可以向两个人解释，如果是十个百个呢？渐渐地，她就懒于解释了。

    论坛的爆料卫莱昨天在柳色的时候看过了，这种一夜之间成为全国网民口诛笔伐对象的情况她不是第一次经历。从前给迟微当替声的时候，有一次终于露馅儿了，纸包不住火了，迟微的经纪公司把她推出去当背锅侠，扯了个三岁小孩儿都不会信的替声妄想上位的故事。

    虽然没直接爆出名字，但是卫莱那阵子去街上买东西都不太敢开口说话。迟微的国民度很高，她害怕，路上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网络上披着ID咒骂她、扬言要下毒毒哑她的网络bào民。

    而当时被卫莱傻兮兮当做jīng神依靠的顾清池又在哪儿呢？

    在凌晨两点的首都机场，即将和迟微出国避风头，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行了，这笔jiāo易到此结束，算是补偿吧。”她的偶像，她喜欢了一整个青chūn期的偶像——顾清池女士将一沓钱甩在她的脸上，跟打发狗一样。

    钱在地上散落一地，卫莱没捡，她尚自诩是卫家的大小姐，瞧不上这几千上万。

    结果过不了几天，卫家垮了。

    她从此过上了另一种她从未想过的人生，体验起人情冷暖世态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