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亲戚也分好坏,更别提是远房亲戚了。李老师只好心存顾虑地看向卫萱。 只见卫萱紧抱着卫莱的大腿,脑袋上上下下地蹭着她,粘人得很,这会儿才开始有了小孩儿该有的模样。 孩子最不会骗人了,上次接走了不也没出事,还担心什么? 再年轻,总归是家长。李老师与卫莱寒暄了几句,说说卫萱平时的表现,比如积木搭得又快又好,比如吃饭不太爱吃肉,再比如——对音乐很感兴趣。 城市的排水系统遇到这样电闪雷鸣倾盆大雨的天气,不说瘫痪,但至少是截肢。一大一小的两个人走在冷清破旧的巷子里,天很黑了,路灯大概是商量好了要罢工,闪电劈下来,“啪塔”一声,便多米诺骨牌似的纷纷熄灭。 两人不约而同地步履放慢下来,卫莱牵着卫萱的手更紧了紧。 怕倒是不怕,前方有人。 人高马大的男人和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 巷子很小,落了半天的bào雨,便积下不少水凼,地势低洼的地方更汇成一条没过成人腿肚的小河。哗啦哗啦——爸爸模样的男人将男孩高举过肩,两条粗壮有力的腿踩在水里,仿佛船桨拨开了làng,平安且轻易地,使父子二人淌过了河。 欢声笑语隐隐约约地传来,听他们口中说的话,约莫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卫萱蓦然止步,落于卫莱身后半步。 不知是因四周骇人的黑暗与眼前森冷的小河而感到胆怯,或是别的什么。 卫莱回头瞥了眼卫萱身上的雨披,收了雨伞,任由自己淋着雨。她弯腰,蹲了下来,低声说:“上来。” 雨势瓢泼,白色的衬衫很快湿了水,紧贴着卫莱的肌肤,将她纤细的腰背曲线勾勒得分外清晰。恰好天际一道惊雷,让卫萱看见了这一幕。想到刚才那怪物史莱克模样的高大男人,卫萱心里莫名的难受,她听话地趴到卫莱背上,两只小手覆在她的脑袋上给她遮雨。 卫莱站起来以后,整个世界变得高大许多,但随之便是重心不稳。卫萱这才腾出一只手去搂她的脖子。 “姐姐,你好瘦。” 太黑了,看不清路,但想来该是没有什么障碍物。卫莱缓慢地探路淌水,漫不经心地答应:“恩。” “你要多吃肉,不要挑食。”卫萱搬出了老师的说法,义正辞严。 卫莱没空瞥她,但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对,你要多吃肉,不要挑食。” 卫萱:“……” 积水虽深,但好在不长。 不一会儿,便淌过了这条小河。 不用卫莱开口,卫萱自己跳了下来,重新牵起了姐姐的手。 家就在不远处,前方一排矮矮小小颇显拥挤的住宅,唯独没亮灯的那处便是。 伞是不用再撑了,几步路的功夫就能走到。 卫莱和卫萱在门前停了下来,她习惯性地打开挂在门上的铁盒子,里面却空空如也。卫萱抬头,恰好与她对视:“这个月没订牛奶。” 为什么没订? 卫莱没问,唯一的答案就是缺钱。她只是微微蹙眉,缄默不语,合上铁盒子,打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房子是老房子,不大,但整洁gān净,就是家具陈设老旧了些。 家里没人。爷爷前几天生病,心疼钱,不愿去医院,犟着脾气说吃吃药就能好。一拖再拖,竟直接病倒在家中,将老伴儿吓了一跳,亏了热心的街坊四邻才及时送医。卫莱在燕城的公司宿舍里接到奶奶的电话,听见她哭,心中便已方寸大乱,再听说详情,知道如今家里不仅缺人更是缺钱,便忙请假赶了过来。 来时她已带上全部积蓄,今天早上赶到,便去给爷爷办了住院手续,卡一刷,积蓄便花掉不少。 卫萱被卫莱赶去洗热水澡了。 天花板上吊着一盏颇有些刺眼的白炽灯,给手机屏幕上用计算器减减减减摁出来的数字打了光,更显得它们冷漠无情。 百位数,百位还是一。 如果早点回燕城,不坐飞机,坐火车硬座呢? 舒服不舒服是其次,只要能按时回去又能省钱就好。 虽然,她原意是留在这里,多陪陪家人几天。 卫莱开了数据流量,又打开app查看票价,忽然脑袋上多了块毛巾。她回头,见是卫萱。小家伙刚洗好澡,脸蛋红扑扑水润润,正笨拙地给姐姐擦头发,口上却一点儿都不笨拙地责怪她:“姐姐你真是,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自己想着事,进了家便只记得要算账,哪顾得上擦头发换衣服。但此刻经卫萱一说,浑身的冷意都被刺激出来,冻得她打了个喷嚏。 “送你去学钢琴好不好?”享受着妹妹的伺候,卫莱拿沙发上奶奶编织的小毯子裹住自己,手指飞动着,已经定下了后天回燕城的火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