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婶婶。” 她维持笑容,尽量真诚的说:“很漂亮。” 江淮表情奇怪,看的出来不想多透露隐私,但仍旧礼貌回复。 “谢谢。” 看他如此这般,询问名字的打算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吞下。 她知道在社jiāo中,这些话已经踏过了距离,越了线。 但是心里遭受那种一瞬间的震颤时,扑面而来的未知打到脸上,海làng远比你能想象的更高,把渺小的人一瞬间吞没,你会发现平时的体面也很难顾得,只能在方寸之间挣扎求生。 过了一时片刻,那种冲击过去,她垂下眼,表现的若无其事,再没有开口。 和兰亭的夜谈,也是一心二用,聊到什么,她回答的话一秒后自己也不记得。 到了后半夜,她回想照片上的半张脸。 一切像是散开的大雾又合起来,眼前重归迷蒙,想不起来又记不清。 然而意识到想不起那张脸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哭了,不知道是因为深夜突如其来的,历久弥新的想念,还是未知的害怕。 在困倦和焦虑把她拽进深眠之前,她隐隐生了一种念头,那就是其实她不愿意探究拨开迷雾,探究真相。 一切事都有理由,无论直白或委婉,总得有什么原因。 原因说出来,苦主可能不接受,可能选择原谅。 孟照照知道自己可以去找她,去查真相,听她的解释。 一切还不到最后,她不该乱下结论。 或许那个优雅美丽的妇人不是她。 是她认错了,误会了。 她失踪了十五年,找也找不到,报案也没线索。 从没有寄回家的一言片语,旁人猜测许chūn梅的女儿可能人没了。 她表面装的没事,背地里听到这些诛心之言,总要流泪。想着美丽漂亮的她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是不是深陷困境,想回来但是没办法。流着泪闷在被子里不发一言,房子只有一张chuáng,她和外婆睡一起,不愿意让外婆也伤心。 她希望她过的好,希望她没事,如果真的是她,为人子女,她是该开心的。 这次看到了照片,下次就有可能要再见面。 或许她还能认出她,或许她能再次对她笑。 但想明白这件本该快乐的事,那一刻却比每一天找不到她时更难过,比每一次面对旁人闲言碎语更心痛,比上次听到周缺说那句话更酸涩。 她前所未有的意识到,这空白了的十五年无法遮掩。 咸水巷一直在那里,最初总散发着烂菜叶和腌鱼的味道。 但尽头那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踏进门就能闻到窗台上栀子花香气。家具不多,但阳光照进来是暖和的。 整顿之后,改建拆除违规建筑,雾城天翻地覆,咸水巷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样子。 但不需要多细心,十五年前有纸质地图,现如今手机里可以用极其方便地图导航,怎么迷路的人也会找到路。 所以那不该是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撕开一个dòng,想到就要流眼泪? - “眼睛怎么这么红?”兰亭拍拍脑袋,“都怪我昨天晚上太兴奋了。” 孟照照的头发扎了起来,落在后背上,她低头收拾着衣服,声音是睡后的沙哑,她尽量放缓语气,轻言细语,“没事,等会在路上刚好能睡。” 兰亭:“那也行,你几点的车?” 孟照照拿出手机短信看了眼,“下午三点。” “那我们吃个中饭。” 她点点头,又拿出手机看了眼。 上面有一条通知,今早七点的时候,孟海cháo回了她的消息,说这段时间很忙,就不出来吃饭了。 孟照照回了一个好,然后按灭手机。 收拾好出门,到海底捞也才十点半,来的人寥寥无几。 点好汤底,兰亭随口闲聊,“昨晚和你说同学会,看来你是去不了了。” 孟照照:“在二十九号,我在宁城赶不过来。” “那班里那群男的要嚎了。”兰亭开玩笑。 “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了下,思考着说:“过了年大概,导师推荐了我一个实习。” 兰亭好奇,“哪儿的?” 孟照照把东西放进去,一边说:“是一家近代历史档案馆。” “不会是崇一路那个吧?” 看孟照照面露惊讶,兰亭笑,“这可是网红博物馆,最近好火,听说外面修了一个古典旧式小庭院,好多人跑那去拍照片打卡什么的。” 孟照照还真不知道,缓缓说:“我面试的是另一个,后来调了场馆,我也才知道,没有去看过。” “这有什么,”兰亭很感兴趣的说:“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嘛,你早点来,刚好和我住一段时间。” 她笑笑,“你不是和林之余住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