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以颓然地蹲了下去,前不久还和他通电话恭喜她的二姐,她的声音似乎还在耳侧萦绕,如今人却在抢救室中,生死难测。 为什么呢?就为了父母那可悲又可怕的所谓伦理,所谓面子吗?错了,他们是错了! 得知他们那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和这突如的事故,苏以忍不住怒吼了。他们竟利用着苏信的孝心,欺骗苏父生病,想趁着江顾进修,bi迫着苏信离开她,嫁人生子,走上所谓的正常的道路。满意了?现在满意了? 医生忙忙碌碌地进进出出,三个人都不再说话了,都只是看着抢救室,看着那灯,祈祷着…… 苏唯和任静接到苏以的电话时她们已经在睡了,得知消息后惊的无法言语。苏唯急急地找着号码,想要通知江顾,却被任静阻下了动作。 任静的脸很严肃,有些沉,声音也有些哑:"唯唯,不要打了……小以说了,苏信,似乎不愿意告诉江顾……她不想,江顾担心……" 苏唯紧紧地握着手机,泪水一颗一颗地低落在了手上,手机上……"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不告诉江顾,她会后悔一辈子的,甚至,恨我们一辈子……" 任静默然不语,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那样想跟江顾走一辈子的人,不会舍得抛下江顾独自离开的,一定不会的!任静合起了双手,祈祷着,不会有事的! 抢救室外的三人,从来没有觉得时间流逝地这般缓慢,医院,开始静地让人发慌……苏母开始回想,想起小时候的苏信,小小的苏信。 小时候苏信没有现在这样,漂亮透着自信和开朗,在她的印象里,苏信上了初中以后,越来越不喜欢说话。大女儿的优秀和小儿子的出色,让她和苏父都忘记了这个平凡普通的小女儿。她想起了苏信还小的时候想向自己撒娇时自己的推阻了忙着照顾小儿子,她想起了苏信偶尔的小要求却总被自己无情地拒绝了,她想起了苏信上不了大学时的沉默与憔悴,她想起了苏信在家时不时流露出来的忧郁,她想起了苏信看着江顾时的幸福了,她想起了…… 可是她为什么现在才想起呢? 她想起了苏信自小到大与自己唯一可以算上jiāo心的聊天,那时苏信正因为无法上大学而忧郁着。她坐在窗前,转过了身子看着她,一语不发。 苏母本想来劝她的,忽然地却说不出口了。 苏信问:"妈,你说什么是永远,什么又会是永恒呢?" 苏母一愣,没想过苏信会这么问她,她回答不出。 而苏信,像在问她,又像是自言自语,说着:"呵呵,其实没有人知道吧,又或是,只有遗憾和欠缺才会是永恒的,永恒地令人无法忘却……" "妈,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说的时候,苏信的嘴角似乎还挂着淡淡的笑。 苏母一愣,回道:"你说什么呢?别胡思乱想……" 苏信转回了身子,看着窗外,许久才又说道:"我死了,你不会怎样的……呵呵,没有爱,便不会有痛,没有痛,更不会有遗憾与欠缺……" 苏母想反驳她,却又看她jing神不佳,站了许久,终还是转身走出。只是她不知道,苏信后面又说道了:"怎么会死呢?我不会死的!我还有江顾……江顾……"给江顾的,不需要永恒,只求这一辈子…… 苏母已然停住的泪水再次汹涌地流下,苏信,妈错了,妈对不起你……你不能有事,妈不会再阻拦你们了,妈支持你,妈什么都支持你…… 可抢救室里面的苏信听得到吗? 第三十九章 家属签字时,苏父的手一直在抖,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如今这般样子?难道,他们真的错了吗?颓然地坐下,他再没有气力去直视那红红的灯。 终于,抢救室一直亮着的红灯熄灭了,苏信苍白着脸躺在病chuáng上被推了出来,苏父苏母和苏以一看到便立即站了起来,围了上去。 "医生,我……我女儿怎么样了?"苏母看过女儿后转身抓住医生急急地问着。她在祈祷,希望上天怜悯,苏信千万不要有事,平平安安的。 医生淡定地看着他们,说道:"抢救很成功,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左腿骨折,头部由于剧烈撞击,疑有脑震dàng,需要留院观察。" 苏母听后泪水止不住地涌了出来,不住地说着:"谢谢……谢谢……" 苏信第二日便醒来了,脑袋是从来没有过的昏沉,睁眼入目的便是满室的白,白得刺目。她一瞬间有些愕然,回想着似乎有些印象了,她出车祸了,然后呢…… 苏母一直守在苏信的chuáng边,见到苏信醒来,便急急忙忙地向门外喊着:"医生……医生……" 苏信就那样躺着,看着穿着制服的医务人员晃来晃去,看着眼眸仍旧湿润的苏母,看着一脸沉重的苏以,还有那个听母亲说已是重病的父亲…… 医生检查完出去了,苏母重新坐回了苏信的身旁,哽咽地说道:"孩子……妈妈,妈妈对不起你……" 苏信看着她,没有说话。对不起什么呢? "你爸爸,他好好的,没有事情……"苏母说的时候,眼神中尽是愧疚。"错了,妈妈错了,妈妈真的错了……" 苏信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着苏父。 苏母继续解释着,说道了他们的用意,他们的良苦用心,还有对于这场意外她有多么的内疚。至始至终苏信都没有说一句话,许久后苏母开始慌了:"孩子,你怎么了?怎么了?"她站了起来,准备再次喊来医生。 苏信微微侧过了头,虚弱却说的分明:"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苏母微愣,随即泪水便溢出了眼眶:"苏信……妈想……" 话未说完,苏信又再次重申:"出去……" 苏母站着,还想说些什么,苏以却走到了身旁,劝慰道:"妈,走吧,让二姐好好休息吧……"又对苏信说了句:"二姐,好好休息……" 苏母泪眼朦胧地又看了一眼苏信,然后跟着儿子,走出了病房。苏父是最后走出,临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脚步,声音不大,说了一句:"这次……是我们对不起你……"说罢,便关上了门。 苏信看着那闭合着的门,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滑落了……这次?呵呵……这次错了,那么以前都是她错了,对吗?苏信本就虚弱,哭的láng狈,却一直咬着唇,不愿哭出声音…… 苏信觉得好冷,不是身体的冷,是心,冷……她更觉得疼,身上疼,脑袋疼,心也好疼……利用着她对他们的爱,他们就可以骗她吗?她的孝顺,就是用来欺骗的吗?他们错了,这次是吗?而原来,自己却是一直都错着,错在依旧眷恋这他们,眷恋着那遥不可及的父慈子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