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庆昌瞪了大夫人一眼,你以为那小兔崽子现在和以前一样,任你揉捏吗?你忘记楼少帅之前给了他什么?!” 老爷是说?” 我这两天听到消息,楼夫人已经和楼大帅商量着准备聘礼,也找人测算日子了,年底谨丞又要归家,这段时间,不能出任何差错!那小兔崽子,现在可比以往金贵。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以往的性子,那都是装的!分明就是个láng崽子!谨丞要想有个好前程,现在就不能太得罪他。” 那,那嫁妆……” 就按照二房提出来的准备!” 可也未免太多了!” 照我的话去做!”李大老爷猛的拍了一下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倾倒,滚烫的茶水沿着桌沿滴落,可见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不管二房提出什么要求,都答应!” 大夫人不情不愿的答应了,李锦琴也被李大老爷的疾言厉色吓得不敢出声。李庆昌满意了,起身说道:我去秀华屋里。” 第二天,李大老爷是直接在姨太太的屋里用了早餐,起身去上班,大夫人的脸,一整天都是黑的。 大房态度的突然转变让二夫人和李谨言都有些奇怪,之前李锦琴还被李谨言给教训了,怎么大房没来找二房的麻烦,反倒在嫁妆的事情上松口了? 三夫人直接劝二夫人:甭管他们葫芦里卖什么药,给了你,就尽管收着,东西到手才是实惠!” 二夫人听了,也觉得有道理。 李谨言仔细想想,也想不明白李庆昌到底是因为什么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gān脆也不想了,等染坊和布庄的契纸一到手,他的计划,就可以着手实施了。 所谓乱世,什么最赚钱?军火,粮食,药品! 不说现在国内军阀混战,三年后萨拉热窝的枪声一响,欧洲立刻就要开锅,不趁机狠狠捞一笔,他就白穿这一回! 军火和粮食他是沾不到的,只有药品!虽然青霉素阿司匹林这类高端”药物他不知道,可磺胺,百làng多息,李三少却是门清。 捏着手里的染坊契纸,李三少的眼睛都冒出了金光。 不过,就算他知道磺胺怎么提炼,这生意光靠他自己也是做不成的。幸好,他大伯给他定了这么一门亲事…… 拉开抽屉,看着放在抽屉里的勃朗宁自动手枪,李谨言笑了。 正在军营中示范跨越障碍的楼少帅,突然脚下一滑,从器械上摔了下来。看着四仰八叉,面朝大地摔得结实的少帅,训练场上一片寂静无声。 第九章 这几天,楼大帅的脾气一直不太好,大帅府里的下人走路都踮着脚,生怕被大帅的怒火波及,小命不保。 楼夫人拿着拟定好的聘礼单子,刚走上楼梯,就见楼大帅麾下的几个师长陆续从书房里走出来,脸色都不太好。 夫人。” 这些人自前清起就跟着楼大帅转战南北,资历最浅的,也在大帅的麾下gān了五年。楼夫人每次见到他们都客客气气的。 比起南方政府,北方政府算好的,可也不是铁板一块。 这两年北方政府里总是有人在大总统耳边进谗言,说楼大帅拥兵自重,有异心。司马大总统听得多了,也开始起疑。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仍和以往没什么区别,可实际上怎么样?年年军费拖欠,好不容易发下来,还要打个折扣。 现在的世道不太平,楼大帅一边要防着自己人,一边又要防着北边的老毛子,手底下的兵要吃粮拿饷,不能空着肚子打仗,没办法,楼大帅也只能自己出钱填窟窿。 幸好司马大总统到底多少还有些顾忌,默许楼大帅截留一部分北六省的税收,楼大帅这才一直隐忍不发。要是真闹起来,北方非乱了不可,平白让南方那群人钻了空子。 楼夫人目送几个军官离开,敲了敲门,门里传来楼大帅的声音,才推门走了进去。 大帅。” 夫人,是你啊。” 楼大帅坐在紫檀木的靠背椅上,室内一片láng藉,茶盏碎了一地,文件也七零八落的,桌子都被掀翻了,可见刚刚屋里这群人没一个好脾气。楼夫人上前捡起一份被撕成了两半的文件,对着拼起来,扫了两眼,顿时气得柳眉倒竖。 荒唐!大总统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能任由手底下的人这么胡闹!” 楼大帅两只蒲扇般的大手搓了搓脸,满脸的疲惫,我也越来越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了,说什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就算那群蒙古鞑子不是好东西,可地盘就这么给了老毛子,换回三瓜两枣的有屁用!” 楼夫人皱了皱眉,叫伺候的丫头来把地上的碎瓷片扫gān净,自己收拾了楼大帅扫到地上的文件,等到房门关上,才走到楼大帅身边,大帅,这事已经定了?” 定了,没看文件都发下来了?盖着总统的大印呢!”楼大帅敞着军装,满脸的煞气:这帮老毛子不是个东西!庚子年八国联系进北京,他们就趁机派了十几万的军队,想要占了北方这片地盘,早几十年就开始修的那条铁路,安的什么心,谁不清楚?为了东北这块地界,咱们死了多少兄弟?结果我那个好大哥,却……是,南方是好,他想着抽出手来先把江浙那片弄到手,可他这么做,就不怕寒了兄弟们的心吗?!” 楼大帅说不下去了,楼夫人也是咬紧了嘴唇,她不是万事不知的深宅妇人,外蒙古独立,说得好听,实际上不还是让老毛子给占去了? 司马大总统怎么就答应了?哪怕打不赢,也不能就这么软了腰子!她一个女人都知道的道理,怎么政府里的人就不清楚?要是南方那群人拿着这件事做文章,北方政府还不得威严扫地? 南方?南方那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楼大帅哼了一声,摸了摸头顶:郑大pào和他手底下那个新任的财政部长,暗地里和日本人签了条约,许给了日本人不少的好处,才借来了一笔款子。可谁不清楚,这就是寅吃卯粮的事,钱砸下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就郑大pào那个瘪犊子,还在那傻乐呢!”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楼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劝楼大帅,gān脆把之前准备的聘礼单子拿了出来,反正她来找大帅,也是为了这事。大总统办事让人憋屈,可他们也不能不过日子。 大帅,我请人算过,这个月二十六,下个月初八都是下聘的好日子。” 楼大帅拿过楼夫人列的单子扫了两眼,gān脆拍板道:那就二十六送聘礼,初八把人抬回来。” 楼夫人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这是不是太急了点?”虽说民国了,可像他们这样的人家,还是要讲究个三媒六聘,三书六礼的,怎么能这么简单的就把人给抬进门? 楼大帅却道:这几天尽是些鸟事,难得有件喜事,也让大家乐呵乐呵。”说着,拉开抽屉,取出了一支勃朗宁手枪,咱那儿子不是把配枪给了媳妇吗?我这当公公的也不能小气,这也加到聘礼里,刚好凑一对。” 说到一对,楼夫人就想起当初楼大帅送给她的那把匕首,成亲后才知道,那是一对鸳鸯匕,楼大帅送给她的那把略小,楼大帅还贴身带着一把大些的。 老不修!” 楼夫人啐了楼大帅一口,前几年,楼大帅为了儿子,左一房又一房的抬进门,这两年,楼大帅年纪大了,闹心事也多,这些心也就淡了,夫妻俩的感情,反倒是更加好起来。 没听说哪家聘礼是送枪的。”楼夫人嗔道:不是胡闹吗?” 这有什么?”楼大帅想起儿子总算是要娶媳妇了,哪怕是个男的,他也少了块心病,要我说,还费那事gān什么,让咱儿子把他那个团带上,直接去李家把人接回来不就成了?” 楼夫人当真是有些怒了,大帅,你当逍儿是什么人?占山为王的土匪吗?!” 楼大帅嘿嘿一乐,他老子当年就差点去占山为王了,这小王八蛋要真能抢个压寨夫人过来,也算是子承父业。” 楼夫人被楼大帅的无赖弄得没辙了,一拳捶下去,却被楼大帅搂住了腰,撑不住,也乐了。 李谨言尚且不知道自己险些被楼少帅当成个压寨夫人给抢了。他这两天正忙着见染坊和布庄的掌柜,银楼,茶庄和典当行都要靠后。李府里那些碎嘴的,私底下都在议论,三少爷这是丢了西瓜捡芝麻,布庄可一年年都在赔钱,染坊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太太给的典当行和银楼才是抱金蛋的母jī,三少爷怎么偏偏去和那些赔钱的行当较劲? 李老太爷这次倒是对李谨言刮目相看。做人不能忘本,李家以贩生丝起家,布庄是李家的根本,虽说开埠后受到洋布的冲击,生意越来越不好,庆隆经营的几年好歹有些起色,可jiāo到庆昌手里后,却是一蹶不振。如果谨言真能将布庄和染坊重新经营起来,老太爷也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