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说了这么一个字,秦风楼就停了下来,刚好念儿把饭盛来了,他也当即就打住。 “快吃,咱们刚开始吃没多久。” 于是一众人又坐下吃起饭来,有说有笑的,有讨论戏里剧情的,也有说些琐碎事的。那边小孩儿们一桌也十分热闹,二华子是个热闹人,再加上虎子他们现在也都和戏班里的人混熟了,倒是不见拘束。 一餐饭用完,秦明月推着坐着轮椅的秦凤楼回房,念儿他们几个小的则留下来收拾残局。 进了房里,她撑起秦凤楼将他往榻上扶,秦凤楼望着她欲言又止,还是没忍住:“我听二华子说,你去见子贤了?” 二华子这个耳报神! 秦明月在心里这么说了一句,倒了没遮掩,点点头。 秦凤楼望着她的表情更加纠结了,“小妹——” “大哥,怎么了?” 秦凤楼在心里组织了下语言,才道:“我知道子贤贤弟芝兰玉树,品行高洁,可是——”似乎一下子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的言语凌乱起来,“可、可是,咱们……” 所有人都明白,似乎就是她不明白,其实她不是不明白,就是心里不想明白罢了。 秦明月按了下大哥的手,笑着道:“大哥我明白的。” 秦凤楼的表情一下子悲恸起来,他垂了垂眼帘,才艰难道:“我小妹这么聪明善良,以后一定会碰见一个好人。” “嗯。” 只可惜好人,却不是他。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 秦明月每日就是演戏排戏, 排戏演戏, 每天都忙得连轴转。莫云泊倒是曾来找过她两次,俱都被她以太忙拒了。 贺斐也来过, 只可惜现在秦明月失去了想与他周旋的心情,有个莫云泊夹杂在其中, 她总觉得自己再做出那种事,是玷污了这段刚开始就被自己掐死的恋情。 不见, 就可以不去想, 不想, 心里就不会烦, 只可惜她不找事,倒是事情主动找上门来。 这一日, 李老板脸色难看的将刚下台的秦明月叫出去说话。 “明月丫头, 咱们也打了这么久的jiāo道了,叔拿你当自己人,你老实跟叔说,你在外头得罪人没?” 秦明月当即一愣, 摇了摇头, “我几乎不怎么出去,怎么在外头得罪人?” 听到这话,李老板点点头, 脸色有些复杂道:“也是,你几乎不出门,怎么得罪人, 是我想差了。你别多想,好好演戏,就当这事我没说过。” 秦明月忍不住追问道,“李老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李老板却是敷衍道:“没啥,真没啥,就是出了点小麻烦,估计是我弄错了,跟你没关系。” 一通打哈哈后,李老板就匆匆走了,却给秦明月心中留下了疑虑。 到底她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就将这事暂时抛之脑后。 却未曾想到,李老板这边刚跟她分开,扭头就去找了刘茂。 “你是说有人跟你打招呼,让你把庆丰班从惠丰园撵走,不然就封了你的戏园子?”刘茂满脸都是诧异,甚至还有些失笑。哪个王八犊子这么大的胆子,他罩的地方也敢乱来。 “李七巧,你不会是在跟本公子开玩笑吧?” 刘茂能笑,可是李老板却笑不出来,他哭丧着一张脸道:“二公子,小的真跟你没跟您开玩笑,那人说是贺家的人。贺家那是谁啊,那是咱们这儿的土地爷,头顶上的天,贺家的人怎么会跟小的一个开戏园子的开玩笑。二公子你快想想办法吧,这担子太重,小的真扛不了了。” 刘茂脸色顿时惊疑起来,猛地一下站了起来,紧紧拽住李老板的衣领子,“你说是谁?贺家?!” 李老板如丧考妣地点点头,“对,贺家,就是那个贺家,贺知府的贺家。小的本来也不相信的,可对方自己点明了身份。” 刘茂的脸色乍红乍白,说不出的jīng彩,良久他才道:“行了,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我没给你递话,你别轻举妄动。” 李老板点点头,由毛六领着出去了。 留下刘茂一个人站在房中,原地捣腾了好几圈儿,才终于下定决心去找贺斐。 刘茂是不信贺家会去针对一个小小的戏班,可想到最近那位爷对秦明月如此上心,他心中也是心下晦暗。 这里头牵扯的东西太多,刘茂虽是个纨绔,却能管中窥豹。若说心里怨不怨?屈不屈? 不怨,但是很屈!可人生在世,总有些身不由己的事情,纨绔了十几年,刘茂还是第一次尝到什么叫做苦涩的味道。 真苦,苦得鼻子发酸,还得qiáng撑着笑。 * 因为贺斐如今对刘茂颇为看重,所以刘茂很容易就见到他了。 见到人后,刘茂也未打盹,就把李老板所说的事情说了一下。 他只是平白直述,并未掺杂任何感情色彩,其实这件事虽说有些蹊跷,但刘茂心里并不是没有数。贺大公子不可能会做这件事,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大抵是贺家的哪位主子知道贺大公子看中了个小戏子,这是在从中插手呢。 刘茂觉得贺大奶奶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他虽是个男子,但不是没听他娘说过一些琐碎话,也是知道这贺大奶奶是个不能惹的主儿,拈酸吃醋得厉害。从贺大公子娶妻多年,却未纳一妾就能看出。 这苏州府的各个府上,谁家没背地里笑话过贺家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倒是攀了个高枝,可惜请了尊活菩萨进门。明明是长子嫡孙,至今贺大奶奶无所出,贺家那一家子人还得装作无事样,也不知道是在骗谁。 当然这话是绝不能拿到外面说的,打死都不能说,不然就是不想在苏州这地界混了。 按下这些且不提,听完刘茂的话,贺斐当即脸色难看起来。 “你先回去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刘茂也没多问,点点头就走了。 而贺斐却是独自一人呆在书房里,外面的下人只听到里面稀里哗啦一通乱响,就知道这是谁惹大公子生气了。 可到底是谁找天借了胆子?要知道大公子轻易不动怒,既然动了怒,那就代表有人要遭殃了。 待贺斐从书房里出来,依旧是惯有的稳重沉静的模样,他未回芳荷院,而是转道去了贺夫人住的院子里。 “娘,我打算抬个妾回来。”坐下后,贺斐对贺夫人道。 贺夫人一身枣红色绣金撒花褙子,下面穿着紫色绒面马面裙,头梳桃心顶髻,一水的翡翠头面和首饰,端得是雍容华贵。明明四十多岁的人了,还仿若是三十多点儿的样子,长脸细目,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美人。 听到这话,她略微显得有些诧异:“怎么突然就想起纳妾了?”这么说了一句,她又道:“想开了也好,娘早说过了,这耿玉容嫁进来五载有余,至今无所出,咱们家虽是高攀了汝阳侯家,可咱们也对得起他们了。搁在谁家都是早就抬通房的抬通房,纳人的纳人,非你和你爹说这事不成,再等等。” 贺夫人越说越恼火,忍不住拍了拍手边的小几,上面的茶盏随着她的动作跳了几下,“换我说,等什么等,说破大天去子嗣为重,我就不信他汝阳侯家敢当着大家的面说,他家姑娘生不出来,就非得我儿子陪着不生。就算他家权重望崇,在朝中势力不小,可咱家还有你姑姑你爹撑着,我就不信他们为了这一点儿小事,就跟咱们撕破脸皮。” 说起来,贺夫人早就对耿玉容这个儿媳妇不满了,只是丈夫和儿子一直压着,她也就权当那是个菩萨供着。平日里即不让她晨昏定省,也不让她在身边侍候立规矩,不是怕了汝阳侯家,而是见耿玉容这儿媳妇心烦。 哪家的媳妇来给婆婆请安,像她那样?端得架子比谁都大,好像就她出身高贵一样,要知道贺夫人也是出生名门世家,只是家里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已经微末罢了。 婆媳之间天生就是仇人,贺夫人早在心里无数次给儿媳妇难堪了,这次见儿子终于开了窍,她当即就支持道:“你说说是哪家的姑娘,娘这就给你抬回来。” 好嘛,这贺斐不过是一句话,贺夫人倒显得比她更积极。 贺斐想到秦明月的身份,犹豫了一下:“哪家的姑娘儿子暂且保密,娘你把下聘的东西准备齐备,到时候儿子把人给你抬回来就是。” 贺夫人失笑,“还跟你娘打太极?行行行,只要是我儿看中的,哪怕你抬个村姑回来,娘也给你照二房的待遇给你待着。”这里的二房指的是大妾,也就是除过正妻外,妾中地位最高的,俗称贵妾。 贺斐当即笑了一下,心想:虽他想给她更好的,但这身份也不屈了她,以后再补偿她就是。 * 上房这边操持着准备聘礼,这动静自然是满不住的。 贺家上上下下百十口人,人多嘴杂,且操办的这些东西一看就是要办喜事用的。如今贺家可没有要办喜事的主子,于是也不过只是一天的功夫,关于大公子要抬人进门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贺府。 芳荷院这边收到消息后,耿玉容关着门在屋里砸了许多东西,砸完了洗漱收拾出来,还是一贯大家闺秀的做派,只是身边几个丫头,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