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高子明在大殿上封了笔，紧张许久的气氛因为新年即将到来而有所缓和，人们暂时遗忘蜀中的威胁，男人寻亲访友、会客游玩，女人开始准备年货和筹办祭祀祭祖的事情。

    清晨，柳青青感到有炙热的视线投在她的脸上，她无法忽略，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立刻对上高子明那双深邃的双眼。

    她笑：“过年好！”

    高子明也笑：“过年好。”

    “皇宫里都是怎么过年的？”

    高子明偏头想了想，很认真的回答：“晚上有宫宴，皇上若是心情好就带着众嫔妃和皇子皇女一起守岁，若是不高兴，就将其他人遣回去，然后带着自己喜欢的妃子与皇子一起守岁。第二天开始祭祀祭祖，第三天有家宴招待近臣……说起来，其实很无趣。”

    “那敢问陛下，今天晚上是打算与喜欢的妃子一起守岁，还是与大家一起呀？”柳青青特意模范太监总管的语气，模样有些滑稽。

    高子明噗嗤笑了，挑了挑她的下巴：“朕近来发现你这个奴才很有趣，今晚就不与嫔妃们一起了，只让你陪朕！”

    柳青青呆了呆，没有想到高子明会开这么重口味的玩笑，她忽然想起以前看过的小说，皇上和太监可不就是无数腐女梦想中最有爱的组合吗？

    她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暧昧笑容，上下打量着高子明，他长得五官深邃，权势滔天，可不就是个帝王攻。

    高子明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可是看她那眼神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故意板了脸，道：“你这个奴才，还不快过来侍候朕起身？”

    柳青青笑，有模有样的应了：“奴才遵旨！”

    高子明实在很喜欢她这个样子，一把将她抱到怀里，脸贴着她的脸，不断摩挲：“青青我已经下了旨，宣老丞相和子赞今晚进宫与我们一起用膳、守岁，另外赐了柳府上下两桌膳食。”

    柳青青吃惊，这无疑是天大的恩宠，虽然高兴但同时有些不安心，除夕的宫宴本该是他和众嫔妃欢聚的日子，让她的父兄进宫于礼不合。

    高子明却不在意，立刻吩咐大总管按照柳家人的喜好去准备菜式，笑道：“若在民间，你可是我的新媳妇，我无论如何也要让你开开心心过个年。”

    她笑了起来，媳妇这样的称呼让她喜欢，和亲切，也很生活化，她是他的媳妇，那他就是他触手可及的男人。

    他们都想要好好过一个年，可惜天不遂人愿，刚刚用过午膳，南面送来急报，赵子虚率领二十万大军一连攻占了湘地的三个郡县。

    高子明急急忙忙赶到偏殿与百官商量对策，一直到凌晨也不见回来，这除夕夜结果是谁也没有过好。

    第二天早上，高子明满脸疲惫的出现在凤宁宫。

    柳青青假装看不到他眼里的着急和担忧，吩咐下人准备元宵和饺子，笑着跟他讨要红钱。

    高子明配合着她玩闹了会，吃过元宵，趁着下人们收拾碗筷的空隙，他忽然开口道：“青青，我

    想把你送到江南去。”

    柳青青身体一僵，抬首看他：“为什么？”

    “你身体畏寒，最近北方连连大雪，我怕你受不住。你放心好了，我已经让人在江南安排妥当，你过去后没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你可以在那里自由自在的生活。”

    “那你呢？”

    “我暂时不能离开……”说着，他有些不安的看着她，似乎害怕她反对，忙补充一句：“等我做好安排再去江南陪你。”

    柳青青抿唇，他这是要将她送走，然后一辈子也不见面。她也不拒绝，又问：“不是说好了，要离开一起离开吗？”

    “青青，我毕竟是皇上，不管这个位置是怎么得来的，我不能一走了之，不然对不起追随我很久的将士，更对不起满朝的文武百官。再说，我要是不战而败，别人会怎么评价？”

    柳青青嘴里有些苦涩，元宵这样的甜食果然还是不适合她，她吃了那么多个，嘴里却一点甜味都没有，全是令人蹙眉的酸苦。他毕竟是个大男人，在乎名声胜过在乎生命，她早已经知道，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青青，你别怨我。”他等不到柳青青的回答，眼神黯然。

    “子明，我不想走，你既然要留下，我身为你的妻子就跟你一起留下！”柳青青说这话时，表情轻松，语气很认真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青青，这不是闹着玩的，再说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怎么样？我的身体不是连这个冬天也并不一定能够过去吗？既然过不去，你何必着急将我送着？如果非要死，我希望死在你身边，那样在临死之前还有你陪着我！你将我送到江南去，那里只有我一个人，我若是死了就成了孤魂野鬼！”

    面对她的怒意，高子明有些安慰，不管她对他是怎么样的感情，他在她心里已经有些地位，可惜老天不给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

    “青青，你不要任性，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也该为你腹中的孩子着想。”

    柳青青的手抚上自己的小腹，一字一句的说：“子明，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不相信我想好好做你的妻子？”

    “我没有。”

    “既然你相信，就让我和你一起吧。不管你是上战场还是坐守京城，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一家人就应该生死相随。”

    高子明猛地伸手，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好，我们一家人要生死相随。”

    柳青青双手环在他的腰间，回搂住他，静静的与他依偎在一起，像是两只孤单的小兽。最后，一夜未眠的她在他有力的臂弯中睡去。

    再醒来时，柳青青只觉得身下的床铺不断的抖动，她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头顶陌生的灰色床顶，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离开了皇宫，此时正躺在马车里，高子明欺骗了她！

    她倏忽坐起，拉开马车的车帘，大叫：“停车，停车！”

    入眼的 ，是一行装扮成为普通护院的禁卫军，为首之人是好久不见的张鲁。

    张鲁听到她的声音，忙策马行到

    马车前：“小姐，这一带常有流民出没，请小姐忍耐片刻，等到了前面的小镇……”

    张鲁话还没有说完，柳青青已经猫着腰从马车里钻了出来，作势要跳下马车，道：“停车，我要回去，否则我立刻跳下去！”

    她的威胁很有效果，张鲁显得手脚无措，一边安抚她：“小姐，你不要着急，不要着急……”一边连忙命令一干人等：“停下，停下，全部停下！”

    马车很快停了下来，柳青青长长松一口气，看看周围是一片银装素裹，忙问：“这是哪里？京城郊外？”

    张鲁看着她，支支吾吾道：“小姐已经昏睡了两天，这里离京城有几百里地。”

    “什么？”

    “小姐，陛下如此安排也是为了小姐好，现在前方战事吃紧，还请小姐不要忤了陛下的好意。”张鲁看着眼前消瘦得厉害的柳青青，有些不敢相信她是他记忆力坚强、勇敢而充满活力的女人。曾经的她，是一朵含苞待放、鲜艳无比的玫瑰，而现在，则像是开败了般。

    他有些不忍心与她对视，毕竟她还很年轻，眼里的沧桑和老态让人心惊。

    柳青青苦笑，她是真的想要和高子明在一起，不是高子明离不开她，而是她离不开高子明。他现在是她的寄托和依靠，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高子明真的死了，她该怎么活下去？

    “我要回去找他！”她没有多余的耐心，径直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张鲁摇头：“小姐，小人向陛下和公子发过誓，只要小人还有一口气，一定会护送小姐平安抵达江南，还请小姐不要为难小人！”

    柳青青愤怒了，双眼狠狠瞪向张鲁：“你为难不为难与我何干？我要回去找他，你若是不愿意，就带着你的人滚！我不相信，我自己就没有办法回去。”

    说着，柳青青举步欲走，张鲁纵身下马，向着她行礼：“小姐，得罪了！”

    话毕，不等她反应，他便一把将她钳制住，重新塞回了马车里面，为了防止她真的跳马车，他甚至命人用软绳将她捆绑起来。

    柳青青破口大骂：“你混蛋，王八蛋，放开我，你娘的放开老娘……”

    张鲁不为所动，命随性的侍婢照看好她，末了说一句：“小姐，你就安心去江南吧！此时你即便回去也找不到陛下，他已经率领大军赶往湘地。”

    什么？高子明去了战场？柳青青呆住，他这是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而去，所以才事先将她的退路安排好吗？

    趁着她发呆的功夫，张鲁出了马车，立刻命大伙启程赶往江南，任凭她大喊大叫他都不为所动。

    众人不分昼夜的赶路，眼看着离江南越来越近，柳青青却半点办法没有，她手脚被捆绑着，吃饭是由侍婢喂她，就连如厕也是在车里解决，她根本找不到机会离开。

    渐渐地，她开始想念高子明，想念他温暖的身体，想念他无微不至的关怀。她只要一闭上眼，就会梦到他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得她再也不敢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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