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很自然地去牵封琛左手。 刚才逃跑时不觉得,现在封琛就不太适应这种亲昵的举动,左手下意识往后避了下,让他牵了个空。 顔布布却继续伸手,将他衣摆牵住,仰头问:“少爷,我们走吗?” 封琛垂眸瞥了眼衣摆,转开视线说:“走吧。” 因为极致的安静,所有动静就很明显,除了脚步声,还有哒哒哒的闷响。那是颜布布挎着的布袋,带子太长了,便不断碰撞他膝弯。 封琛停下脚,从他头上取走布袋,调整锁扣,将带子缩到最短。 这是厨娘刘嫂买菜的布袋,容量很大,深蓝色的布面上,印着天天超市几个字。 顔布布重新挎好布袋,这下长度只到他的大腿,勉qiáng算是合适。 “哈!”他看向封琛,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在手机光线的折she下,他的脸虽然遍布污痕,眼皮也肿着,眼珠子却黑得发亮,牙齿也白得晃眼。 最醒目的便是门牙处的那个黑dòng。 顔布布见封琛视线落在自己门牙上,又敛起笑闭上了嘴。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终于到了大街上。 好几处废墟正燃着大火,将四周映照得明明灭灭,熟悉的街道已面目全非,两侧高楼大多数已经坍塌,街上滚落着大块碎石。 不断有军用直升机从头顶轰隆隆飞过,雪亮的光束刺破夜空,远处传来尖锐的警报声,也不知道是消防车还是医疗车。 封琛心头涌起了qiáng烈的不真实感,有些恍惚地停下脚步。 路上遇到的其他幸存者,脸上丝毫没有能侥幸存活的欢欣,或悲痛,或麻木。也许有人眼睁睁地看着亲人埋在瓦砾下,也许亲人失联生死不知,也许上一刻还在通电话的恋人,下一刻就没了声音。 街面坑坑洼洼,既要防止摔跤,还要提防那些水泥板断口处的钢筋,顔布布紧抓着封琛衣角,很努力地在走。 他知道自己不能成为拖累,必须要跟上封琛的脚步,所以哪怕绊上一跤,也会迅速爬起来,第一时间去抓封琛衣角,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封琛速度并不快,在察觉到顔布布又是一个踉跄后,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直接将他拎过了脚下的土包。 “谢谢。”顔布布站稳后小声道谢,又去牵封琛衣角。 封琛这次却没让他牵,反手将他的手给握住。 掌心里小孩的手小而柔软,没有那种cháo湿的黏腻感,封琛觉得还能接受。 走了一阵,右边巷子里聚集了一群人,还有哗哗水声,封琛牵着顔布布也走了过去。 这些人围着一口水井,井旁放着蜡烛,有人蹲在地上洗脸,有人gān脆脱掉衣服,只穿着内裤,从头到脚地冲刷着身体。城市里大小管道被震断,这井水虽然有几分浑浊,但只要不直接饮用,擦洗身体还是可以的。 封琛让颜布布站在旁边,自己去井台旁拎了个没人用的空桶,排在后面。 “还好地震没有引起海啸,不然咱们都完了。” “怎么没有海啸?云区靠海那一块都被淹了,只是咱们海云城虽然三面环海,但是市中心地势高,只要不是几百米高的làng头,就是安全的。” “那就是没有特别大的海啸嘛。” …… 排队打水的都是男人,封琛不到一米七的个头,在里面显得有些单薄,但他身姿挺拔,背影比其他人都显眼。 颜布布站在一旁,他的脸虽然脏,却看得出五官很jīng致漂亮,一名带着女儿坐在旁的女人盯着他,终于没忍住问:“小朋友,你和谁一起呀?” 颜布布转头看着她,也看见了那名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 他不想被小女孩看见他掉了颗牙,就没有做声。 “排队打水的那人是你哥哥吗?”女人又问。 颜布布听到这话后,有点紧张地转头看了眼封琛,见他似乎没有听见,又才转回头,声音小小的说:“不系。” “什么?”女人没有听清。 “他是少爷。”颜布布放慢了语速。 “什么?他是什么?” 颜布布没有再回答,转回身继续看着封琛的背影,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以前的确会追着封琛喊哥哥,但封琛从来不回应,还冷冷地问他:“谁是你哥哥?” “哥哥笨,你就是哥哥呀。”颜布布笑得眉眼弯弯。 封琛却不会对着他笑,只会沉着脸转身离开。 颜布布逐渐明白,封琛并不喜欢自己喊他哥哥,也不喜欢自己追在他身后跑。所以他只称呼封琛为少爷,在封琛放学回家时,也不再第一时间冲上去迎接,只躲在篱笆后面偷偷的看。 封琛已经打好了水,提到边上招呼颜布布:“颜布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