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傅衍之解下腰间的钥匙,俯身开了锁,拉开笼门时还冷冷地睨了裴溪故一眼。 他这一瞥带着十足的冷意与杀气,本以为裴溪故会十分畏惧,可那笼中的纤瘦少年却淡淡地望了回来。 那一双凤眸清冷似水,仿佛浸染着整个寒冬的凛冽,又似幽暗无边的深渊,藏着如恶láng般的狠戾。 傅衍之愣了愣,险些没攥住手中的钥匙,待他回过神时,少年眼底的狠戾之气早就消失不见了。 裴溪故漠然收回目光,扶着笼门起身,如往常那般乖顺地低着头,走到宋栖迟的面前。 宋栖迟连忙从温采手中拿过一早便准备好的外衫披在他身上,担忧道:“快进殿去暖和暖和。” 裴溪故应了声是,顺从地裹紧了衣裳先进了寝殿。宋栖迟转身望了一眼仍杵在那儿的傅衍之,神色倏然变冷,淡声道:“若无旁的事,傅大人便先回吧。” 第21章 磨墨 “不会磨墨?” 她如今是越发不喜欢傅衍之的为人了。 傅衍之是父皇身边的红人,与清宁宫也时常打jiāo道,她原先还觉得他为人谦和有礼,虽是武将,却不乏文臣的君子之气。 可昨日,裴溪故明明是救了她的有功之人,傅衍之却口口声声以父皇为要挟,硬是歪曲事实,非要责罚于他。 这傅衍之分明就是个不辨是非、又心狠手辣的人,也不知父皇为何这般看重他! 宋栖迟心里有气,甚至都懒得多看他几眼,吩咐青寰送他出去,自己则转身快步进了寝殿。 她刚一进殿,便看见少年已经穿好了衣裳,正跪在chuáng边的脚榻上,低头等着她。 “殿下。” 听得她的脚步声,裴溪故挪膝侧过身子,低头朝她行礼。 “可暖和些了?” 宋栖迟一面在chuáng榻边坐下,一面转头吩咐温采上壶热茶来,好给他暖暖身子。 裴溪故仰头看她,抿唇道:“奴好多了,多谢殿下.体恤。” 温采端着热茶进来,斟了一碗递给裴溪故,他捧在手心小口小口地喝着,听见温采又对宋栖迟说:“殿下,您早上都没好好吃东西,小厨房刚刚新做了些蜜饯甜点,奴婢端些过来,您多少吃点儿,别饿坏了身子。” 她这么一说,宋栖迟也觉得有些饿了,便点头道:“好。” 温采便出去端了几碟点心进来,jīng致的蓝底白纹平盘上盛着小巧诱人的各式甜点,有杏仁苏酪、雪花糕、红枣蜜糖,还有好些叫不出名字的jīng致蜜饯,满满当当地摆了好几碟。 宋栖迟伸手拿了一块青梅苏尝了尝,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赞道:“这青梅苏做的不错。” 她素日里最喜欢吃酸甜的东西,这青梅苏甜脆之中又透着些梅子的酸劲,当真是极合她的口味。 裴溪故跪在她脚边,偷偷看着她吃东西时的样子,一时竟看的入了神。 宋栖迟是皇家jīng心娇养出来的姑娘,吃相自是既优雅又从容。她低着头,白皙的指尖捏着小小一块青梅苏,唇.瓣微微张开,雪白整齐的牙齿轻而准确地咬上去,几乎连半点碎渣都没落下。 举手投足间,温婉含蓄,又娇美动人。 察觉到他的目光,宋栖迟便停下了手中动作,偏过头来看着他,笑问道:“饿了吧?” 说着,她便伸手拈了块青梅苏,往他跟前递了递。 温采见裴溪故仍在发愣,怕他失了规矩,连忙低声提醒道:“殿下赏赐,还不快些谢恩?” 裴溪故这才回过神来,忙将目光从宋栖迟脸上移开,垂眸道:“奴谢殿下赏赐。” 他慢慢仰起头,直起身子朝她手中的青梅苏迎了上去,双手乖巧地搭在她膝上,就着她的指尖小口小口地咬着。 宋栖迟一看见他这般乖顺的模样就心软起来,语气更加温柔:“慢些,小心噎着。” 少年“唔”了一声,顺从地吃完她手中的食物,又微微偏过头,将她手指上沾着的碎屑一点点舔.gān净。 温采垂手站在一旁,望着他这副安静顺从的样子,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溪故在旁人面前,可从来不似这般性情和顺。 他模样生的好,清宁宫里的那些小宫女们总喜欢红着脸凑上前去跟他搭话,可他却只冷冷睨她们一眼便不再搭理,眼中的冷意简直比深冬的坚冰还要酷寒。 当真是极冷的性子。 可每每到了殿下面前……他却又好似换了个人一般。 温采低头恍神的功夫,裴溪故已经吃完了宋栖迟手中的食物,然后低头跪在一旁,动作卑微而恭敬。 宋栖迟记挂着他昨晚冻了一夜,早起又没吃东西,便想再喂他几块。她朝瓷碟伸出手,刚刚拿起一块红枣糕,就听外间响起一阵轻缓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