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单,两人从西餐厅离开,走到人行横道时,杨壮壮想起一事,随口问:“柯大,我要怎么才能参加组里需求评审会呢?” “需求评审会?”柯沁偏过头来,面上有些惊讶,“你想参加需求评审会?” 杨壮壮点头。 “你还真敢想。” “嘿嘿。”杨壮壮扬着脑袋朝他笑了笑。 “需求评审会向来只有核心成员才能参加,你一个地位都快不保的小实习生——”说到这里,柯沁适时停住,“不过也说不准,凡事皆有可能。” “柯大您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想要参加需求评审会这事很异想天开。” “倒也没到异想天开的程度……” “但是,想要真正了解咱们项目组正在做的产品,知晓一个互联网项目孵化生产出来的过程,需求评审不是最重要的环节吗?” “没错。” “所以,您有什么良策吗?” 柯沁沉默了半晌。 “有一个办法。” 杨壮壮眼一亮。 “你可以直接和李悟提。” 杨壮壮眼里的光亮立马暗了下去。 “只能和他提吗?” “和傅言昭提也行。”柯沁悠悠道。 “和傅总提不就是找死吗?” “还不傻。” “您就不能教我点靠谱的法子吗?” “我给你指了更轻松的路,你坚持要兵行险着啊。”顿了顿,柯沁沉吟续道,“李悟这人我没怎么深入接触过,我给的办法不一定奏效。好比上次调研,我也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易就答应你,所以,永远不要提前给想做的事情预设困难,没准……”柯沁的语速突然慢了下来,连带着,他的目光也变得悠远,“它仅仅只是一件特别简单,特别容易的事。” ☆、二十篇 (8) 那兰长到二十二岁,人生第一次和女生冷战。其实一开始,他对自己和杨壮壮之间的关系变化没有太敏感,直到连续三天,杨壮壮不再像平时那样,生龙活虎地和他说每一句话,他才感觉到自己被冷战了。 那兰开始做长期抗战的准备。 然后,在冷战第四天的晚上十点半,他的房门被敲响。 杨壮壮背手站在外面,笑得像只老鼠。 “兰哥晚上好。” “有事?”那兰挑眉道,这是两人冷战以来的首次正式会晤。 杨壮壮背在身后的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捧着一个罐头。 “新鲜huáng桃没来得及买,买了个罐头孝敬您,请您千万笑纳。” 那兰提防地看着她。“你到底有什么事?” 杨壮壮站直身体。 “没事,就买个礼物给你,当作赔礼道歉,”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你非要女生讲得这么明白吗?” “为什么赔礼道歉?” “哎呀!”杨壮壮跺了跺脚,手上huáng桃罐头qiáng行塞到他手上,“那天是我不对,你提醒我,指出我的问题,终归是为了我好,我不该对你撂狠话的。” 那兰悄悄握了握手上huáng桃罐头,不知为什么,心里突然有点高兴。 “你接不接受我的道歉啦?”杨壮壮急着追问道。 那兰朝她扬了扬手上罐头。 “什么意思?” “我接受。” “真的吗?” “本来也不是我在生气。”那兰错开她往客厅走去,把huáng桃罐头放进冰箱——他刷过牙,现在不能吃。 “不是你在生气吗?”杨壮壮跟了过来。 两人在客厅沙发落座。 “我没生气。”那兰按开电视,总觉得这个时候有点环境音比较好。 “那你怎么这么多天不理我?” 那兰瞥了她一眼。“不是你在冷战吗?” 杨壮壮惊讶的表情夸张极了。 “天大的冤枉啊,给我一千个胆,我也不敢跟兰哥你冷战啊!” 那兰把电视调到体育频道,正好在播放球赛。他给自己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说:“那天的事……我也不对。” 杨壮壮没有接话,那兰没看她,知道她在听。 “范雅微发你照片的事,其实只是玩笑,我不该把它当事实论据去指责你的行为……” “等等,我打断一下。”杨壮壮说,“事实论据是什么东西?我们那天在辩论吗?” 那兰翻了个白眼。“别打岔。” “行行行,您说,您说。” 那兰重新整理思路,续道:“你千方百计想留在这个组,却又处处给别人不让你留下的理由,我看不惯就直说了,算多管闲事吧,以后不会了。” “千万别!”杨壮壮整个人凑了过来,一只手还抓住了那兰的胳膊,“我特别需要兰哥您的指点。” 那兰不厌其烦地挥开她。“你到底会不会好好说话?” “这不是怕你分分钟就跑了吗?”杨壮壮讪讪地坐回原地,“我也想得很明白,如果不是把我当朋友,当兄dei,你是断然不会管我死活的,毕竟,您平日里可是谪仙一般的人物啊。” “你到底哪里学的这些胡说八道?” “嘿嘿。” 结束令人尴尬到发指的开诚布公后,那兰抬头看了眼客厅时钟,已经快到十一点,他起身关了电视,道:“不早了——” “还早还早!”杨壮壮立刻打断他,“其实,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就知道……” “不是什么大事,就,这个周末,我有个好朋友,要来借宿一晚。” “不行。”那兰说完便往房间走。 杨壮壮及时拉住了他。 “她不是我们公司的,也不可能和我们公司的人有瓜葛,她在工行上班,平时活动也是在城北,相信我,她不会把咱俩的关系说出去的。” 那兰试图拉开她,奈何她用整副躯体拉住了他,令他无法动弹。 “我还有一个月的实习期,最近看组内氛围你也知道,我是不大可能留下了,多半会被劝退,这种心理压力困扰我很久很久了。这周末,我好不容易有半天休息,就约了我朋友来陪陪我这命途多舛的弱……” “先放开我。”那兰无可奈何道。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吗?”她仰头看他的眼神亮得瘆人。 那兰再次试着拨开她,仍旧没拨开,其实也不是拨不开,只是如果用劲太大,可能会伤到她——她每回都选在茶几和沙发这种bī仄的地方对他来这招。 “住一晚。”那兰最终道。 “对,就住一晚。” “你可以放开我了。” “好嘞!”杨壮壮瞬间站起身,末了,她还拍了拍那兰的肩膀,“谢谢你了兰哥,你是最棒的。” 那兰很想说她点什么,斥责之类的话。杨壮壮像是识破了他的意图,开疾跑了一般消失在他面前。 他是不是就是对付不了她了? 这天晚上临睡前,那兰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二一篇 (9) 利冉来借宿,并不是杨壮壮需要她陪,而是她本人需要杨壮壮陪。为此,杨壮壮特地翘了周六下午的流程管理课,去地铁站接她。 地铁出站口,利冉拎了个大挎包出现在杨壮壮面前。 “你这是要住一晚的装备?”杨壮壮接过她手里的挎包,领她往绿景豪苑走。 “我就是吓吓沈新培。”走进小区,利冉环视四周,“这地方不错,你爸为什么不gān脆直接给你买一套,非要你跟陌生人合住?” “这小区房子可不是随便能买到的,再说了,那是我爸的钱,他想怎么花是他的事。” 利冉连连叹气。 “真羡慕你们这种富二代,不用为了钱而活着,也就不用为了钱的事情吵架了。” “你打住啊——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多惨。”杨壮壮嗔怪道。 “惨吗?”利冉眨了眨她化着jīng致眼线的大眼睛,“不是你自己非往坑里跳吗?” “你不也是义无反顾往沈新培那个坑里跳了?” “不一样。”利冉果断道,“沈新培不一样。” “反正你说了算。”杨壮壮道,“待会儿上楼可别露馅,记住,你是来陪我的。” 利冉一脸浑不在意的样子。 “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吗?你不是说他就是个小屁孩?” “是小屁孩没错,但也是个很聪明很机灵很难搞的小屁孩。” 利冉脸上露出鄙夷的神情。 “做程序员的,是不是生活上特别邋遢?长得很油腻啊什么的?喂你家不会很脏吧?” 利冉的形容让杨壮壮笑出声来,她极少和利冉提起那兰,也难怪他在她的想象里会是那种形象。 “见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十二点多,餐厅餐桌上放着一个大箱子,是杨壮壮点的海底捞外卖。进门脱了鞋,利冉一直朝她递眼色:他在哪儿? 杨壮壮冲那兰的房间抬了抬下巴。 “叫他出来。”利冉无声道。 杨壮壮摇头。 利冉瞪她,眼神中带了些许威胁,分明在告诉她,如果杨壮壮再不叫人,她就要搞事了。 “那兰!”杨壮壮在被bī无奈下喊出室友的名字。 没过多久,那兰打开门,他的视线先落在杨壮壮身上,继而礼貌地移向利冉,很快,又移回杨壮壮。 “什么事?” 杨壮壮斜觑了一眼利冉,意料之中的,她脸上表情十分自然,全无异常。杨壮壮却心知,此时她心里一定在不断刷过满屏的弹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