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兰抬步朝她走过去,目光迅速锁定在她身边的生煎摊位上,对她异常行为的怀疑,他心中已有了猜测。 “你在这gān吗?”那兰道。 “刚刚啊,我去缴费,有个人在吃生煎,香得要命。” 说话间那兰已经走到杨壮壮面前,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还没缴费?” “缴了!”杨壮壮道,“医院缴费可以用手机,不过这位卖生煎的老板不支持手机支付,只能付现。” 那兰神情提防地看着她。 “嘿嘿,”杨壮壮脸上露出常见的,没脸没皮的笑,“我知道你一定带了钱。” 那兰的目光转向生煎摊位,铁锅里的生煎被滚油呲呲地煎烤着,散发出浓郁的香味。他有些动摇,手不自觉就伸进口袋掏出了钱包。 “谢啦!”杨壮壮从他手里接钱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两人坐在午夜的马路牙子上吃生煎,面对着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杨壮壮自己先吃完一颗生煎后,终于想起身边那兰。 “你吃吗?”她把一整盒热腾腾的生煎递到他眼前。 那兰犹豫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吃”。 “哎哟喂,我们大少爷吃不惯这种路边摊呀?”杨壮壮很快把生煎收了回去。 “拿过来。” “我以为你不吃呢。”杨壮壮重新把生煎递过来。 “没有筷子吗?” “用什么筷子,直接用手拿啊。” “杨壮壮,”那兰提醒她,“这是医院。” “医院怎么了?吃生煎还分地方啊。” “……” “诶你真的很事儿妈了小那同志,再磨蹭下去生煎都要凉了。” “现在气温三十度,不会——” 那兰想解释给她听的科学原理最终没能说完,因为杨壮壮直接拎了一只生煎塞到他嘴里。 “放心,我手上套了塑料袋,不会让你中毒。”她呲着牙朝他晃了晃手。 毫不夸张地说,生煎包的味道很好,好极了,好到那兰没有富余的jīng力去追究口中食物的卫生问题。他默默地就着医院大楼的“风景”吃完了一颗,又一颗,最后一颗。 “好吃吗?”喂食结束的杨壮壮摘了手上塑料袋问。 那兰点了点头。 “我就说吧。” 杨壮壮起身把餐后垃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两人一同朝医院大楼走去。 “这么晚还能在医院旁边买到这么好吃的生煎,怎么说也是个鼓励吧。” “鼓励?” “对啊,鼓励。”杨壮壮道,“这些生煎,不就是卖给这个医院的人吗,病人、家属、医生、护士什么的,他们忙了一晚,各种心情都有,吃到好吃的食物,起码能稍微被安抚一点点,又有勇气和能量去应付接下来的事,不是鼓励吗?” 她说这些的语气与平时大不相同,那兰忍不住低头看她。她出门出得急,头发披着,只简单穿着一件白T恤,从他的角度,只看得到她的睫毛和眼睛鼻子的一点轮廓。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进医院大楼里,冷气扑面而来,混合着更剧烈的消毒水味,那兰重新看向医院里往来的芸芸众生,大约是听了杨壮壮那番话,他总觉得,眼前的场景和人群带给他的感受,和刚刚自己出去找她时,有些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囍 ☆、十八篇 (6) 阳城之行,在一整天密集的用户访谈后结束。IFT四人回程时仍然坐的同一趟高铁,杨壮壮特地和柯沁旁边的乘客换了座位,打算好好和他jiāo流此行的收获。 柯沁坐在窗边,耐心看杨壮壮拉下小桌板,打开电脑。 “如果你是想和我聊工作,我可能不会搭理你。”他说。 杨壮壮吓得赶紧合上了电脑。 柯沁笑出声来。 “说吧,又遇上什么难题了?” “不是难题不是难题。”杨壮壮摆手道,“我就想采访采访您。” 柯沁给了她一个“请开始采访”的手势。 “柯大做用户调研这项工作多久了?” “毕业入职到现在……”柯沁缓缓道,“应该超过五年了。” “您觉得,”杨壮壮边问话边在脑内整理思路,“用户调研这项工作,在一个互联网产品项目里,是不是不可或缺的?” 柯沁静静听她问话,末了,他并不答话,只是笑着看她,在铁道灯光的拂照下,他的眼睛里群星璀璨。 杨壮壮心跳快了起来。 “不是说好不谈工作的吗?”他温声道,“采访我的内容听起来也都是工作相关啊。” 杨壮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我除了工作,也不方便采访您别的啊。” “别的是指什么?”柯沁饶有兴致地问。 杨壮壮低下头,小声道:“个人生活啊,感情方面什么的,这种隐私不能问吧。” 柯沁又轻轻笑出了声。 “在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被柯沁笑声吸引,后座范雅微起身趴在椅背上,探头扫视前座两人。 “聊工作,聊工作。”杨壮壮偏头朝他答道。 “啊?!”范雅微拉长声音丢下一个颓丧的语气词,立马坐回了原座。没过多久,后座就传来他和那兰的jiāo谈声。 “你刚刚问我,一个产品项目里,用户调研是不是不可或缺……”就在杨壮壮犹豫要不要继续刚刚那个话题时,柯沁突然说,“我先问问,不可或缺是什么意思?我不大记得这个成语的具体含义了,是指或者可以缺少、可有可无的意思吗?” 被他这样一问,杨壮壮也有些不确定,她刚刚顺嘴用了这个成语,没想过它的准确含义,她下意识地想用百度搜一下,然而柯沁并没有等她的回答。 “如果你问的是用户调研在一个产品项目组里是不是可有可无,那我可以肯定地回答你,绝不是。”柯沁语速很慢,语气却很坚定,“大到一家互联网公司长续运营,小到一个产品能否成功,成功到什么地步,都和他们重视用户的程度有关,用户调研,是目前为止,最有效最直接接触用户的方式。”说到这里,柯沁停住话头,移转视线看杨壮壮。 杨壮壮始终保持认真听讲的神情。 看着她,柯沁脸上再度浮现出笑意,随后,他抬起手,轻落在杨壮壮的头顶。 “如果你对用户调研感兴趣,可以写一份心得报告给我,就这次的调研——不过,写报告不算你的工作,我也不是你的上级,我建议你在休息时间写。” “没问题!”杨壮壮欣然应允,她本来也确实有一些体会想写。 “好了,工作就聊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咱们聊点别的。”柯沁换了个语气,“刚刚你说的那些,都可以问。” 杨壮壮愣住,短暂回忆了一遍自己前面说过的话。想明白柯沁所指后,她冲他眨巴了几下眼睛。 “真的可以问?” 柯沁也朝她眨了眨眼。 “那我想知道,”怕再次引来范雅微的关注,杨壮壮压低声音续道,“柯大为什么单身?” “不为什么,没碰到合适的。”柯沁笑着答。 “合适的?哪种是你觉得合适的?” “在一起舒服,两个人生活在一起都能感觉舒服,基本就算是合适了。” 杨壮壮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隔了半晌,她还是忍不住追问:“在一起舒服,或者说合适,是喜欢吗?” “当然。” 两人jiāo谈时,声音都默契地放得很轻,不知不觉就靠得很近,近到杨壮壮能闻到柯沁身上淡雅的香水味——或许不是香水的味道,她不确定,她很喜欢。受这种氛围左右,她心跳的快感很真实,让她陡生幻想。眼前是高铁不断穿梭过山中隧道,忽明忽暗的灯光在车厢里滑过的场景,她脑子里装的全是和身边这个人未来的可能。 想着想着,杨壮壮突然定睛看向柯沁,他正闭着眼,靠在窗户和座椅的夹缝间,神情舒展,眼角眉梢的弧度透着格外的温柔。杨壮壮想,在那个当下,如果他是睁着眼在看她,她想问他,她有没有可能成为他合适的人。 列车还在行进,凌晨熬过夜接送范雅微去医院的杨壮壮终于感到困倦,渐渐也闭上眼睛,长久地睡过去了。 醒来时,列车已经快要到站,杨壮壮揉了揉眼睛看旁边,只看到柯沁的半边脑袋,他正凝神看窗外,窗玻璃上有他的表情,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杨壮壮霎时间醒了神。 “待会儿怎么走?”范雅微起身问,“我住南岗,打车回,有人一起吗?” “我坐地铁。”杨壮壮道。 “你也坐地铁?”范雅微神色很意外,说话间低头看了眼旁边座位上的人,“那兰也坐地铁。” “真巧啊。”杨壮壮回过头,假模假样地说。 “柯大呢?”范雅微又问。 “不和你们一起了,”柯沁回头朝范雅微笑了笑,“有朋友来接。” “哇哦。”范雅微语气暧昧地低呼了一声。 四人最终在高铁出站口分道扬镳。杨壮壮原本以为那兰会和她一道走,没想到刚分手没多久,他人就不见了。 杨壮壮不得不站在原地给他发了条微信:你去哪儿了? 那兰没有回。 杨壮壮想了想,估摸着那兰的性格又给他发了一条:我在出站口等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