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非非我就在这儿,你别睡,千万别睡!” 可沈知非却听不到他的哀求,沉沉合上了双眼。 众帮凶见闹出了大事,一个个手足无措愣在原地,都还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这次来只是为了哥们儿义气撑个场子,谁也没料到会动刀子见红。 顾锋铠一脸惊惶,试图解释:“是他自己捅的,不是我……” “还他妈愣着干嘛?操,跑啊!”不知是谁吼了一句,所有人回过神来,开始朝两边巷口狂奔。 顾锋铠也仓皇着要逃,只是还没跑出十米远,街口就传来了警笛声。 他暗骂一声扭头往回跑,狂奔半里地后,被追上来的警察叔叔按倒在马路牙子上。 “不是我!不关我的事!都他妈松手----” “没你的事,你跑什么?老实点!” 顾锋铠挣扎着被押上警车,他探身透过摇下的车窗对不远处的巷口喊:“宋朗你等着!你俩的破事我他妈----” “闭嘴,在警车上还敢这么嚣张。” 顾锋铠被按回座位,抬眼看了下车子的后视镜,里面映出自己的半张脸,血迹斑斑。 他知道自己完了。 沈知非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接近失血性休克,宋朗被拦在急诊室外焦急地等候消息。 护士看他也是一脸的青紫,伤得不轻,劝他去做全身检查,但宋朗不肯,万一非非醒来要见他呢? 无奈之下,护士只能先在急诊室外简单地给他处理了伤口,并再三叮嘱他待会儿一定要去做检查。 没多久,警察来了,接到消息的沈灵玉也赶来了。 她飞奔过来,一把将大儿子搂到怀里,红着眼圈儿颤声道:“臭小子,你们是要把我吓 死吗啊?!” 宋朗这才捡回一点魂魄,他搂住沈灵玉,哑声问:“妈,非非他会没事的吧?失血性休克严重吗?他不会死的,对不?” “没事没事,你们俩从小身体就好,坚持锻炼,体质也好,肯定会撑过去的,肯定的。” 沈灵玉却越说越难过,在宋朗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抹了把眼泪。 警察在沈灵玉的陪同下,简单问询了宋朗关于巷战的起因和经过。 宋朗感觉好累,他甚至在那一瞬间特别想把他和沈知非的关系告诉他妈。 他和沈知非又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相爱哪怕不被所有人接受,但也不该引以为耻。 急诊室的门开了,有医生和护士走出来,喊沈知非的家属。 宋朗“噌”的起身跑过去,揪住医生的胳膊就问:“非非怎么了?醒了吗?他疼不疼?有没有再喊冷?” “弟弟别激动, 病人还在抢救。” 医生把一个被塑料袋装递给警察,里面装着的是那把刺入沈知非肩膀的水果刀。 “刀子刚取出来,失血情况还是有点严重,现在正给与补液补血治疗,病人的生命体征我们会严密监护,有情况我们会随时通知,家属最好留一个人在这里等。” 宋朗扒头往急诊室里张望。 明明那么多病床,可他一眼就看到了沈知非。 他孤零零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白得刺眼的被子,脸上戴着吸氧面罩,床头一堆精密的医疗监护设备。 宋朗看不懂,但他知道心电监护显示屏最上面的那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77。 还算正常。 一整晚,他固守在急诊室外,任凭沈灵玉怎么劝,他都不肯回家休息。 每次有护士或病人进出打开门时,他都趁机过去透过门缝看一眼,把沈知非的心跳数记下来。 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沈知非被推出急诊室,转送进加护病房严格监护生命体征,在受伤的第四天才转进单人病房。 虽然脱离了危险,但沈知非却迟迟没有醒过来。 宋朗一天要跑去护士站问8百遍,为什么41床的病人还不醒。 护士告诉他要稍安勿躁,可宋朗没办法安心。 他握着沈知非插着留置针的手,一遍遍叫他的名字。 “你赶紧好起来吧,再不好,你这只手都要被针管扎废了,以后写出来的字就丑了。” 宋朗抽抽鼻子,低头抹了把眼泪,头顶忽而传来一声虚弱的轻笑。 他浑身一僵,抬眼望过去时,眼泪夺眶而出。 “操!你终于醒了!” 宋朗激动地想去抱他,可又怕压到他的伤口,只能克制地紧抓住沈知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来回地摩挲,用唇去吻他的掌心。 “真好。” 沈知非用手指轻轻勾擦了下宋朗冒着胡茬的下巴,指尖有些刺痒。 真好,他醒来时宋朗依旧牵握着他。 没有放开。 宋朗抽了抽鼻子,拿棉签蘸了点水,给他湿润下干涩起皮的唇。 沈知非轻轻说:“哥,别哭,我不疼了。” 啪嗒,又是一颗热泪,滴在沈知非的眉间。 宋朗赶紧抬手抹了把眼睛,嘴硬道:“我没哭,是困的。你要是再不醒,我真的就要睡死过去了,太他妈困了。” 沈知非笑笑没说话,手指勾着宋朗的衣角,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他精神慢慢变好一点 ,警察局那边又来人做笔录。 事情已调查的差不多,监控录像也都保存得完整无缺,现在只差沈知非的证词。 宋爸爸为了这件事事专程放下工作,提前结束出差从国外赶回来,也聘请了专职律师介入处理。 无论那柄水果刀,警方愿不愿意花时间精力查明来处,刚满18周岁的顾锋铠也逃脱不了制裁。 “谢谢爸妈,让你们担心了。” 沈知非已经能坐起来吃东西,气色比刚醒过来时好了很多,说话也有力气。 “你好好养伤,这几天让你妈多给你做点好吃的,学校那边不用担心,你的情况可以免期末考。”宋立峰目光一转,投到旁边给沈知非剥香蕉的宋朗身上,“不过你不行,赶紧回去上课。” “我等非非后天出院了再回去。”宋朗掰下一截儿香蕉递到沈知非嘴边,“要不我不放心。” 沈灵玉好笑地推他肩膀一下,“我看你就是想趁机逃学 ,少上一天赚一天是吧?” “不是,期末考我一定努力考进班级前四十,”宋朗定定看进沈知非的眼中,语气格外认真,“以后我会更努力的。” 沈知非低头就着他的手把香蕉吃了,牙尖轻轻咬了他的手指一下。 病房外传来一阵吵闹声,没多久病房门被粗鲁地推开,是顾家人来闹。 宋家爸妈立刻把人轰出去,不让他们吵了孩子的清净。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宋朗俯身快速在沈知非的唇上舔了一下,“沾着香蕉沫了。” 沈知非拉着他的手藏进被子里,低笑道:“不怕被发现吗?” “怕,但是我更怕亲不到你。” 这是沈知非清醒后,他们第一次有机会好好说两句话。 “非非,答应哥,以后别干这种吓人的事。前几天我他妈眼都快哭瞎了,太难受了,你懂吗?每天提心吊胆的,怕你醒不过来,怕你胳膊废了,我真他妈难受的想死。” 单单是这样说着,宋朗就好像把那天恐怖的经历又重新体验了一遍。 “我宁愿受伤的是我,我宁可让姓顾的装个大喇叭,把咱们的事对全世界都朗诵一遍,我也不想让你像那天一样躺在地上跟个死人似的。” 被子下,沈知非和他十指相扣。 沈知非眼带笑意地说:“这么爱我吗?” “嗯,爱你,”宋朗毫不犹豫地回应他,“愿意替你挡刀子的那种爱,愿意为了你变得更勇敢的那种爱。” “宋朗----”沈知非眼圈儿泛起红色。 “沈知非,你总是让我别松手,你放心,现在你想甩也甩不开我。我赖定你了。”宋朗哽咽道,“你他妈把我吓死了,你得付精神损失费。” 沈知非哑声道:“好。” 宋朗倾身单臂抱住他,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在你还是个穷学生的份上,等你好了,就肉偿吧。” 沈知非埋在他颈间低声笑了,被子下的手握得更紧。 沈知非出院的前一天,宋朗被沈灵玉踹回家强制洗澡休息,第二天他换了身清爽的打扮,早早地赶去医院接沈知非回家。 沈知非已脱掉病号服换回自己的衣服,坐在病床上在检查书包时,宋朗便飞奔进来,趁四下无人,一把扣住他的后脑吻了很久。 赶在擦枪走火前,宋朗噙着沈知非的嘴唇吮吸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他们收拾好东西,等沈灵玉办好出院手续就一起回家。 可等了很久,沈灵玉都没有上楼来,然后宋朗收到了一条短 信,说是公司临时有紧急会议,让他们自己打车回家。 “什么啊,美女怎么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宋朗皱着眉头收起手机,道:“早知道我过年的时候应该把驾照学了,今天我就能亲自开车接你回家了。” 沈知非笑道:“你敢开,我不敢坐。” “啧,以后我开车,你必须给我坐副驾驶上,好好感受下你哥的车技。”宋朗拎起书包往肩头一甩,拉开虚掩着的门走在前面,兴高采烈地说:“回家咯。” 两人打车回家时已近中午,他们先在小区外吃了午饭,才上楼。 宋朗心情很好,叽叽喳喳了一路,进了家门觉得口渴,迈步朝餐厅走去倒水时,目光随意一瞥被吓得一个激灵。 “我去!老妈,你干嘛啊!” 宋朗拍拍胸脯:“一声不吭的,很吓人好不好?你不是公司有事吗?” 沈灵玉坐在沙发里没吭声,低头两手捂着脸,头发垂落下来,整个人显得疲惫不堪。 宋朗察觉到不对劲,走过去拍拍她微微颤抖的背,柔声问:“怎么了?别吓我啊美女。” 沈灵玉颤抖得更加厉害,手指缝隙里逸出了哭声。 宋朗无措地抬头看了眼走过来的沈知非,用口型问:“怎么回事?” 沈知非蹲下身,扶住沈灵玉的膝盖,低声唤了句“妈”,沈灵玉便哭得更加厉害。 第057章 沈灵玉哭得很压抑。 在两个孩子的记忆里,她是职场上的女强人,是生活中风趣开朗的大美女,她鲜少有掉眼泪的时候。 她隐忍的哭声已经让沈知非猜出了几分,揪心至极,他从来不想给这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带来如此大的伤害。 可他到底是自私的。 声带像粘了带刺的蒺藜,他又哑声喊她一声“妈”,称呼沁着血珠,扎得他生疼,也溅了沈灵玉一脸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