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奇怪。”他冷静地看着对方,“总是这样自说自话的。明明我从来都没有原谅你,我也从来都不爱你。” “哐当”一声,方遇安似乎听到大脑的正中间,被什么东西砸破了。 近乎呆滞地看着周渐青无情的双眸,肌肉记忆下意识地开口辩驳,“不是的,不是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声音却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泯灭在了唇瓣的嗫喏之间,没了踪迹。 ---------------- 放过方遇安,也放过他自己。 第46章 方遇安的jīng神状态很可能出了问题。 当然,他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他只是感到很痛苦,夜晚无法入睡,白天食欲不振,他经常坐着、坐着,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地泪流满面。 最初的时候在哭到崩溃后发现周渐青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时,他明白对方不会因为他的痛哭而心生怜悯,于是开始疯狂地耍赖、尖叫、大喊大闹。 可不论他做出怎样的动静,周渐青都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眼含嘲弄。 方遇安不是没有失控地想要将对方按在chuáng上,但可能是眼前人怀孕的那几个月让他患上了某种思维焦虑症,他再也无法忍受对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以致在失去理智的那一刹那,当他粗bào地攥住周渐青的手腕时,听到对方口中微乎其微地闷哼,居然让他成功地清醒过来了。 颓然地跌在地板,方遇安俊美的脸哭得脏兮兮的,无助地抬头望着周渐青冷漠的双眼,神情变得如同孩子般茫然了。 他不明白,怎么突然间,整个世界都变得天翻地覆。 蛋卷被方父暂时带走了,这座别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 偌大的空间寂静一片,周渐青拒绝与他对话,也开始拒绝他的任何碰触。 那天晚上,在方遇安顶着蛋包眼哭唧唧地想要请求与他一同入睡时,周渐青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小刀—— 在方遇安近乎惊恐地注视下,他毫不在意地划开了自己的皮肤,鲜血顺着洁白的手指一滴滴地落下,在地板溅开一朵朵血色的花。 jīng神保持着某种残酷的冷静,仿若置身度外,他甚至缓缓露出了一个恬静的笑来,饶有兴致地凝视着方遇安痛苦欲裂的神情,“你碰我一下,我就划自己一刀。” 方遇安赤红着双眸,qiáng烈的痛苦让视线变得昏暗了下来,大脑一瞬间天昏地暗,耳畔传来阵阵耳鸣,láng狈地退开,身体像是进入了某种应激反应,克制不住地颤抖。 他害怕死了,眼里只剩下满目的鲜红,求他,痛苦地求他:“不要!不要!求你了,我走,你不要这样,我好疼,小周,我好疼啊……” 他的心像是被割裂了。方遇安想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疼的伤口。思绪混沌,滚烫的泪水大滴大滴地夺目而出,很快,在门前滴落了一片水渍。 恍惚看见对方冷漠地合上了门。方遇安还是没有力气走动,烂泥一般瘫在了卧室的门前,压抑地哽咽,不敢出声,是怕会打扰屋内的人。 高大的男孩身体微微弓起,瑟缩着蜷成了一团。 死死地憋住声音,抽噎让他身体颤抖,qiáng烈的痛苦侵扰了神志,jīng神的伤害落到实质,让身体岌岌可危,面临塌陷。 一墙之隔。 周渐青如愿以偿地目睹了方遇安伤心欲绝的脸庞,以自己的身体为代价,狠狠报复到了对方。他的心宁似乎也在他痛苦的滋润中,终于暂得短促的喘息。 他努力地劝解自己,你是快乐的、你是快乐的。 也许自我欺骗在一遍遍的重复中会变得信以为真,让谎言成为真实。他的神志一天变得比一天麻木,身上的刀口同时一天比一天密集。 外表的健全掩盖不住内心的千疮百孔,这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周渐青终于清醒了。 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可笑,尽管他早已把日子过得一团糟糕。 有时照着镜子,他看见里面那个苍白、yīn郁、没有活气的人,会突然产生一种qiáng烈的陌生感,茫然地想,这个人是他吗? 他变得自己都觉得丑恶。 报复终究还是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快意,却平白从每一道伤口中获取了短暂的宁静。他似乎开始沉迷于在自残时的状态。 内心明白着自己jīng神状态的不虞,行动却迟迟无法做出回应。 周渐青某日推开卧室大门,敏锐地瞧见方遇安如履薄冰地躲在一旁,谨小慎微却又贪婪留恋看他的目光,还有他高大却瘦弱的身影、周身近似huáng昏的暮气。身体内部突然涌出一股深深的疲惫。 ——他决定放弃这场可笑的报复,离开这里。 放过方遇安,也放过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