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程迟来到季空远家的时候, 他正在床上躺着, 起来开了个门又回到床上拉过被子继续躺着看电脑。 见他这副做派, 程迟甚至疑虑着往后看了一眼, 自己莫不走有错门了? 季空远这是生病了? 认识他这么多年,自己还是头一遭看见他生病。 “你还没起床就找我过来干什么,我接了你的电话饭都没吃就匆匆赶过来了, 现在还饿着。”程迟站在那里看着他,颇为无奈的开了口。 季空远头也不回的回答, 手指在键盘上灵活的敲动了起来:“厨房里有饭,热一下就能吃,我不介意和你边吃边说。” “……”我介意。 程迟扫了他的床一眼,选择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心绪又开始躁动了?” “昨天看见她害怕的样子,我心情不太好。”季空远低垂着眼眸,淡淡道。 程迟撇了撇嘴, 一脸的无奈,隔了好半晌才又说话:“……你确定你不是喜欢她?” “你觉得我喜欢她。”季空远莫名手指一顿, 抬头挑眉看他, 认真的表情中带着一丝疑惑,“我不知道什么样的感觉才算是喜欢一个人。” “最直观的方法就是看那个人的笑容,如果你喜欢她,那么你看见她笑,就会不由自主的觉得她好看,自己的心情也会变好,还会心跳加速。” 几秒过后, 季空远启唇露出极细的唇线,面无表情的坦然道:“我没见她笑过。” “……”程迟简直为他的回答感到汗颜,吸了口气后笑道:“那就制造机会让她笑啊。” “怎么制造。” “女生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应该都会笑吧,你买东西和她,什么包衣服花玩偶的都买来看看。” 他轻蹙了下眉头,抬手合上电脑放到桌上,冰着脸感慨道:“这么复杂——” “……”我还头一天知道原来您的脑回路这么简单。 “我应该怎么做。” “找准机会约她出来,她又没说你不能跟她见面,只要不频繁就可以。”程迟陡然间抬眸看他,双眼微眯,“治愈心理阴影只靠淡忘是不够的,有的时候可以给她适度的进行施压,让她知道,你不会伤害她。” “然后。”他眼中聚寒,昏暗的房间中,微弱的光线被挡在窗帘外,他长长的眼睫毛扫了扫,坠下一片阴影,加深眸中的暗色。 “约会啊。”程迟一脸吃惊的看着他,“这还要我手把手的教你吗,你又不是三岁孩子。” 现在三岁小孩都会撩妹了好吗。 程迟暗暗的叹了口气,就见季空远面不改色的盯着自己,沉静着说:“约会的话,是要看电影?” “对啊,如果你想不出来更好的方法的话那就去看电影呗,或者说投其所好,选择你梦中人想做的事情,你足够了解她吗。” “不了解。” 程迟:“……”感觉自己纯粹就是在浪费时间。 没过几秒,他又说。 “那你就把主动权交到她手中,跟着她的步伐走。” 都让你这么用心了,你要是说你不喜欢她,我是打死都不信啊。 程迟还在那边做着内心独白,却见身边的人一瞬掀被起身。 “你干什么。”他问。 “吃饭。”季空远回头淡淡瞥了他一眼,发号施令道:“你也过来。” “……”他真是寻了尊金佛。 昨夜回到家中,陆葭彻夜睡不着,想着找一本拿出来看,没想到翻出了自己高中写的日记。 整个本子只记了小半本,记到高二上学期便彻底没了后续。 她打开台灯坐在桌边,翻开了日记第一页。 纸上记着的日期是八年前的九月十六号,页面上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我遇见了一个好心善良的男生,无意中窥探到他眼中的阴影。 他穿着一身校服,袖口被挽到肘部上,胳膊瘦到可以看到青筋,却是有力的。 他帮助了一个女生。 可他的心是冷的。 有些时候,有些人永远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寥寥几句话,却让陆葭目光一滞,久久的凝在纸面上。 那时的自己还没有和季空远同班,这一面,是她印象中两人的初遇。 这一天,一个微胖的女生在拎着水桶下楼的时候摔倒,在台阶上摔了几层后坐在地面上。 冰冷的水撒了一地。 那个女生尝试动弹了几次,脸上接连露出痛苦、尴尬、委屈的表情。 她想上去帮她,却被几个高个女生挡在身后不让她过去,手腕被死死揪住。 随后几个高个女生讥笑着盯着摔倒的女生看,并恶语吓退想要帮助的同学。 那一瞬,她反应过来,那个女生是被设计摔倒的。 就在她尝试挣脱桎梏的时候,一个身影堂而皇之映入眼眶,直接将那个女生打横抱起,还不忘拎起地上的水桶。 几个高个女生显然不乐意了,上前一步拦住模样俊秀的男生,出言威胁他。 她的手腕被人松开。 视线被前面的人遮挡住,她站直身体,听见那个男生轻蔑开口道:“让开。” 她好像很难忘记那个瞬间,以至于后来她怎么也无法相信,季空远会见死不救。 他的心是冷的,可他却以温暖待人,哪怕是伪装。 喜欢这个东西,是明明害怕却还是想要靠近,是明明持有理智却还是让情感主持大局。 她喜欢他。 所以放纵自己随心去走。 可她现在却万分害怕那个喜欢季空远的自己。 因为她曾经误入深渊,所作所为皆非她本意,现在若是毅然前行,那便是自愿栽进这无底洞去。 陆葭从不相信爱是救赎或治愈,也不相信自己可以给身处黑暗当中的人带去一丝光明。 她只愿自己不要被这黑暗沾染。 所以她不可以喜欢他,一旦发觉自己还喜欢着他,那时,她就必须要逃离他身边。 逃离那个曾经为他不顾一切的自己。 一天的工作过去,陆葭正准备回家的时候,接到了北璇打来的电话。 她刚一接通,就听见北璇在那边喊道:“他是坏蛋是渣男,你们也是,就该打,看我做什么!还想吃拳头吗……” 这都什么和什么。 “北璇你——” 她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强制挂断。 一条短信发了进来,她低眸看着发过来的地址,弯眉轻压了下。 不是北璇发的短信。 听她刚才的口气,又喝醉了? 陆葭没多做猜测,拦了辆出租车就打车过去了。 赶到KTV包厢门口,她在开门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手僵在门把上握紧又松开,闭眼敲了敲门。 来开门的是个板寸男,他不悦的上下打量了陆葭几眼,冷眼拒绝道:“你谁啊,我们没叫续费服务啊。” 她歇了口气,漠然回答:“我是北璇的朋友。” “谁?”板寸男挠了挠头,瞪她,“什么鬼名字,没听过。” 陆葭面不改色的与他对上视线,声音冷厉:“里面喝醉的那个女生,我是她的朋友。” “你朋友?”板寸男一脸怀疑的瞄了她几眼,半信半疑的把门推开,“那你进来吧。” 陆葭首先就看见了季空远那张阴沉的脸,而后才注意到瘫在沙发上喝的烂醉的北璇。 她径直走过去拽起沙发上的人就要走,板寸男走过来挡住了她。 “等一下,我哥们被她打成那个样子,你就这么带她走了可不行,得先解决问题。” 紧接着,一个鼻青脸肿还流鼻血的男人站在了她的面前,表情很差。 陆葭脸一冷,松开手让北璇重新跌回到沙发上,面向身前的两个男人,“怎么解决。” 板寸男被她如此坦然直接的态度惹的一愣,扭头看了眼站在后身不远处双臂环胸站立、冷眼看热闹的季空远,抬手指了指:“你跟他说,省的你套路我们。” 看这女人感觉不是善茬啊,还是让季空远解决比较好。 “知道了。”陆葭冷漠的点了点头,对着两个人说道,“再麻烦你们照顾一下北璇了,我很快回来。” 板寸男:“……”谁敢照顾她啊。 被打男:“……”照顾她?我还嫌被打的不够惨吗? 陆葭快步走到他面前,还没说话,他先一步推开了门,淡瞥她一眼:“隔壁说。” 她脚步一顿,脸上表情微僵,看季空远已经走过去,心想没有办法,还是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她走进隔壁包厢,犹豫了下,把门轻合上,在离他有一段距离的沙发上坐下问:“那些人是你朋友。” 季空远倚在门边站着,听见她说话,目光跟了过来,轻嗤一声道:“算是吧。” “怎么样才能和解。” “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我来解决。”季空远眼睛微微眯起来,声音低黯,“你跟我约会,这事就算过了。” 陆葭愣了几秒,抬眸接住他的视线,扯着半边嘴角,敛眸问:“你认真的。” “你在质疑哪一件。”他漫不经心的看过来,眸光是冷的,陆葭却诡异的觉得今天这件事情或许并不是偶然发生。 她的脸上浮起一层疏淡的笑意。 他斜眸觑她,而后沉沉的闭上眼,醇冽的声音像在念语文课本上的旁白,语气随意:“这是唯一的和解方式,若你觉得不可以接受,那么在警局重新谈也可以。” 陆葭猛的心头一跳。 “那就这么决定,时间地点我会提前通知你。”她握紧身旁的包带起身就要走,却在他睁开眼的瞬间不由自主的停住脚步。 他微微掀开一点眼皮,睇视着她:“这就走了。” “我要送北璇回家,自己也要回家,很晚了。” “我送——”季空远对上她的视线,忽然间就把脸别了过去,话音低低落下,“我送她回家,你可以走了。”